第四十五章：任务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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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安宁府时，刚过戌初。
诸子剑没有立即返回客栈，而是绕过两条长街，进入城西一处狭窄的巷道。巷口挂着一块褪色酒幡，夜风吹过时，木杆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沿着墙根向前走了数十步，脚尖在石阶上轻点两下。
屋檐后随即落下一道银白色身影。
“比约定的时辰晚了半刻。”
银月站在阴影中，声音压得很低。
“安宁府耽搁了一会儿。”诸子剑抬头看向巷子尽头的酒肆，“人在里面？”
银月点头。
昨日酒楼骚乱以后，她曾盯上一名在后巷接应灰衣人的脚夫。那人先后换过三次衣裳，又在城中绕了大半日，直到入夜才进入这间名叫听雨阁的酒肆。
“进去以后便没有出来。”银月道，“二楼西侧雅间共有七八个人，门外一直有人轮流巡视。每隔一刻钟，便有人到后巷查看一次。”
诸子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听雨阁表面仍在做生意，一楼零散坐着几桌客人，二楼西侧却始终没有灯影晃动。窗户关闭得严严实实，连酒菜都是由固定的一名伙计送入。
“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只听见几句。”银月道，“吉玲集市、戌时，还有一间灯行。”
诸子剑心中微动。
孟不惑刚刚答应替她调查灯形旧印，如今这群人便提到了灯行。若说只是巧合，未免太过凑巧。
“你守住后门。”她道，“若有人单独离开，跟上去。”
“你准备进去？”
“站在屋顶上听不到他们要烧哪一家灯铺。”
银月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拦，只从袖中取出一根极细的银线递过去。
“缠在手腕上。若被发现，扯断它。”
银线另一端系着一枚不过米粒大小的铜铃。只要银线被拉断，铃舌便会落下。
诸子剑将银线藏进护腕，跃上屋檐，悄然绕到二楼西侧。
没过多久，雅间外的房门打开，一名蒙面男子走了出来。
他披着宽大的灰黑斗篷，脸上戴着覆盖整张面孔的木制面具，腰间悬着一块黑色木牌。男子先在走廊两端看了一眼，随后朝楼梯口走去。
他的身量与诸子剑相差不多。
诸子剑没有立即动手，而是跟着他绕过二楼转角。待那人推开后窗，准备查看后巷时，她才从横梁上落下，指尖连续点中其颈后与肋下两处穴位。
男子尚未来得及发出声音，身体便软了下去。
诸子剑将他拖入隔壁空置的雅间，在他身上搜出一柄短刀、一包粉末及一块刻着“丙三”二字的木牌。
除此之外，再无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
她没有更换全身衣物，只取下男子的斗篷与木制面具，将其套在自己身上。宽大的衣袍遮住了原本的身形，面具之后还缝着一层变声用的薄纱。
难怪这些人敢让不同的成员来回巡视。
他们或许连彼此的真实面目都没有见过。
诸子剑将昏迷之人藏入衣柜，重新回到西侧雅间门前。
房门刚刚合拢，里面便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丙三，进来。”
诸子剑推门而入。
房中共有七人，全部戴着形制不同的面具。为首之人坐在长桌尽头，左手戴着一只黑色护腕，桌上摊着一张鲁都街市图。
诸子剑站到最后，没有出声。
“吉玲集市共有四个出口。”首领指向地图南侧，“入夜后，甲组从东门制造混乱，乙组封住南巷。我们进入永昌灯行，取走里面的旧账。”
有人问：“韩寿如何处置？”
“他若肯交出账册，留他一条命。”
首领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不肯交，便与灯行一起烧了。”
诸子剑藏在斗篷下的手微微收紧。
永昌灯行。
韩寿。
这群人的目标果然不是随意选择的商铺，而是一间握有旧账的灯行。那册账里极可能记载着灯形旧印的来历，甚至包括多年前以此印进出鲁国宫城的人。
“烧店以后，再在北街放火。”首领继续道，“巡城卫会先赶往北街。等他们发现永昌灯行出事，我们早已离开吉玲集市。”
首领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众人。
首领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房中众人。
“昨夜本只让甲组在前街制造混乱，乙组前往后巷夺取木匣。那五个人是谁杀的？”
屋内一时无人回答。
丙二率先开口：
“甲组没有带细刃。乙组也只领了短刀与迷烟，没人奉命杀人。”
“屋顶上的弩手呢？”
“不是我们安排的。”
首领目光沉了下来。
“那五名死者中，有三人原本就在我们的监视名单上。名单没有离开过听雨阁，却有人抢在我们之前将他们灭了口。”
丙一问：“还有谁看过名单？”
“除了李公公与负责旧商路的人，没有别人。”
房中顿时安静下来。
首领点出其中四人，先行前往吉玲集市。剩下诸子剑与另外两人，则被命令留在原地，等待宫中传来的最后消息。
房门合拢以后，屋内只剩三人。
被称作丙二的人摘下外层面罩，露出下半张脸，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昨夜那五个人究竟是谁杀的？”
丙二摘下外层面罩，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声音：
“那五个人原本只是监视对象。主上还没有决定如何处置，便已经全部死了。”
丙一冷声道：
“知道得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我只是觉得奇怪。”
丙二看向紧闭的房门。
“对方不只知道昨夜的计划，连我们的监视名单也拿得到。这听雨阁里，究竟是谁在替别人办事？”
丙二转头看向诸子剑。
“丙三，你今日怎么一句话都没有？昨日被烟呛坏了嗓子？”
诸子剑轻咳一声，抬手指了指喉咙。
丙二没有怀疑，只笑了一声。
“怪不得。领头的还说你办事不力，原来是真伤了。”
诸子剑正要从他口中再套些话，门外忽然响起三长两短的叩门声。
丙一立即起身。
“何人？”
“李公公到。”
屋内三人同时站直身体。
门扉打开，一名蓝袍老者带着一名矮小侍从走了进来。老者面白无须，眼尾下垂，步子缓慢，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者身边的从容。
蓝色袍角下露出一双皂靴，靴帮绣着一圈极浅的云纹。
那是鲁国内廷才会使用的纹样。
诸子剑垂下目光，没有多看。
李公公入座以后，侍从从怀中取出一枚细长玉牌，放到桌上。玉牌一面刻着宫墙，另一面却没有文字。
丙一确认过玉牌，立即跪下。
“见过公公。”
诸子剑与丙二也随之行礼。
李公公没有让他们起身，只道：
“主上有令，吉玲集市的行动取消。所有人即刻撤离，不得接近永昌灯行。”
丙一脸色微变。
“可是首领已经带人过去了。”
“谁允许他在最后的宫令下来以前擅自行动？”
李公公声音并不响亮，丙一额头却迅速渗出冷汗。
“首领说时辰紧迫，若再耽搁，韩寿可能会把账册交给安宁府。”
“安宁府如今正等着有人自投罗网。”
李公公冷冷道：
“孟不惑已经将验尸的仵作秘密转移，尸体却仍留在府中。有人借你们布下的局杀了人，如今安宁府正等着你们继续露出破绽。”
李公公目光冷冷扫过三人。
“从现在起，所有与旧商路有关的名册全部封存。”
“那五个人既然已经被灭口，说明有人比我们更不愿意让旧账继续留在世上。”
丙一问：“是谁？”
李公公没有回答。
“你们只需要记住，二殿下让你们夺账，不是让你们替别人背下五条人命。”
“此时再动永昌灯行，便等于主动替真正的凶手认罪。”
诸子剑眼神微凝。
孟不惑转移仵作一事，是他们方才在后院临时作出的决定。
李公公竟这么快便得到了消息。
安宁府中果然有内应。
“你们三人立刻去吉玲集市。”李公公道，“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在他们动手之前将人拦下。”
“是。”
丙一领命起身。
诸子剑经过窗边时，食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三下。
这是她与银月约定的信号。
李公公离开酒肆以后，一道银色身影随即从对面屋脊掠过，无声地跟了上去。
诸子剑则随丙一、丙二从后门离开，朝吉玲集市赶去。
她在心中算过时辰。
距离与仲士闻约定的子时尚有不到两个时辰。只要永昌灯行这边不出意外，她仍来得及赶往温溪楼。
龙神宴临近，鲁都夜禁暂缓。吉玲集市即便到了戌时，仍是灯火通明。各国商旅挤满街巷，货摊沿着长街一直延伸到河岸，叫卖声与丝竹声混杂在一起。
三人在集市入口停下。
丙一道：“分开找。见到首领以后，立即传达宫令，不可擅自惊动巡城卫。”
丙二应了一声，转身钻入人群。
诸子剑也选了另一条街，却没有真正寻找首领，而是径直向悬挂灯笼最多的南巷走去。
永昌灯行并不难找。
那是一间已经经营多年的老铺，门前挂着数十盏不同形制的灯笼。灯面颜色鲜艳，木质匾额却已有些斑驳，右下角刻着一枚极不起眼的灯形小印。
与紫宸交给她的旧录上那枚印记极为相似。
灯行表面仍在营业，店中却不见客人。柜台后的帘子半垂着，地面留着一道被拖拽过的痕迹。
诸子剑走到后巷，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桐油味。
后门虚掩。
她从门缝向内望去，只见一名年过六旬的老人被捆在木柱旁，嘴角带血。先前离开酒肆的首领站在桌前，正在翻看数本发黄的旧账。
桌上还放着半枚铜制灯印。
“首领。”
丙一从另一侧赶到，压低声音道：“李公公传令，行动取消，所有人立刻撤走。”
首领翻动账页的手没有停。
“账已经找到了，现在撤走，等着韩寿把我们供出来？”
“这是主上的命令。”
“主上要的是账，不是这间铺子。”
首领从账册中抽出一页纸，放到灯下仔细看了一遍，随后合上账本。
“东西带走，人和铺子留下。”
丙一脸色一变。
“李公公说，不得动韩寿。”
“李公公只是传话的人。”
首领终于抬起头。
“消息已经泄露。韩寿活着，永昌灯行便会成为安宁府追查我们的线索。”
他从一旁取过火折子，却没有亲自动手，而是将它递向站在最后的诸子剑。
“丙三。”
诸子剑望着那簇刚刚燃起的火苗，没有立即伸手。
首领的目光透过面具落在她身上。
“愣着做什么？”
他指向堆在后门旁的桐油。
“点火。”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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