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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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秦之与仲卢与被押回后院，围在府外等待消息的官员、宗亲也陆续散去。
有关五名死者并非死于斗殴的消息，却已经随着众人的议论传出了安宁府。
孟不惑没有阻拦。
此事既然当着两位皇子的面揭开，便不可能再完全压下。真正需要隐瞒的，是那五人身上的伤口，以及仵作从其中一具尸体内取出的细刃。
他回到后堂，将那截细刃放在案前。
日光从窗格之间落下，照出刃身上极浅的螺旋纹路。那纹路不像锻造时留下的痕迹，倒像有人故意沿着刃口一点点刻了上去。
副将守在门外，低声禀报：
“将军，林信义已经停职。酒楼掌柜与昨夜当值的巡城卫也都分别看押，没有让他们彼此见面。”
“那名灰衣人的下落呢？”
“沿途只找到一件被丢弃的外衣。他应当早已换了装束。”
孟不惑没有意外。
“昨夜跟在六皇子身边的随从查清了吗？”
“是六皇子府里的旧人，名叫陈允。不过他怀中的乌木匣里装了什么，暂时无人知道。”
副将停顿了一下，又道：
“还有，昨夜出现在屋檐上的人，今日曾在府外留下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极薄的竹片，放在桌上。
竹片没有文字，只在中央刻了一道横剑的标记。
孟不惑看过一眼，便将竹片收起。
“你们都退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后院。”
副将虽然心有疑虑，仍领命离去。
入夜以后，安宁府逐渐安静下来。
孟不惑独自来到后院。庭中栽着一株老槐，枝叶遮去大半月光，石桌上已经备好一壶茶，却没有点灯。
风吹过院墙时，一道黑影从屋檐悄然落下。
来人一身黑衣，脸上覆着半张暗色面具。落地之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只是腰间的剑穗被夜风轻轻带起。
孟不惑没有回头。
“昨夜站在屋檐上的，果然是你。”
黑衣人走到石桌另一侧。
“孟将军既然认出来了，为何没有命人追捕？”
“若你与那群死士是一伙，昨夜便不会替六皇子挡下暗箭。”
孟不惑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的面具上。
“黑士多年不入鲁国，今日突然现身，应当不只是来看一场酒楼斗殴。”
诸子剑在石桌旁坐下。
“我来参加龙神宴。昨夜之事，只是恰好遇见。”
“你每次说恰好，后面总会多出几条人命。”
孟不惑也在她对面落座。
“说吧，你看见了什么？”
诸子剑将昨夜跟踪灰衣人、杀手借乱伏击仲士闻之事简单说了一遍。她没有提起仲士闻承诺的兰国账目，只说那些人的目标除了仲士闻，还有其随从怀中的乌木匣。
“他们从一开始便没打算在酒楼杀人。灰衣人一行的目标始终是乌木匣。”
诸子剑看着桌上的细刃。
“但屋顶弩手想要的是仲士闻的命。酒楼里使用这种细刃的人，又专门挑中了五个与旧商路有关的人。”
孟不惑道：“你认为他们不是同一批人？”
“我只能确定，他们的目标不同。”
诸子剑没有直接下结论。
“灰衣人要账，弩手要命，螺旋细刃则是在清理接触过旧商路的人。至于他们是否听命于同一个人，现在还不能确定。”
她道：“挑起两方争斗，是为了将巡城卫和所有人的目光引向前街。等仲士闻从后门离开，他们再动手夺取木匣。”
孟不惑问：“你为何出手救他？”
“我与他尚有一场交易。”
“什么交易？”
“还未完成，暂时不能告诉你。”
孟不惑看了她片刻，没有继续追问。
“那名被你留下的杀手，身份查不到。口中藏着毒，身上也没有任何能够辨别来历的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细长木匣，打开以后，将那截细刃放到石桌上。
“昨夜五名死者体内，都有这样的伤痕。”
诸子剑原本平静的目光忽然一凝。
她捏住细刃一端，借着月色看向刃口。上面的螺旋纹路极浅，若非仔细观察，几乎会被当作普通的锻痕。
“这不是第一次出现。”
孟不惑抬起眼。
“你见过？”
“月季舞坊的三十一具尸体，也是这种伤口。”
诸子剑的目光停在细刃上的旋纹。
“兵器形制、入刀位置和伤口深浅都极为相似。即便不是同一批人，也必定出自同一路数。”
孟不惑问：“宣阳宫可曾见过这种兵器？”
诸子剑沉默了一瞬。
“没有正式记载。”
至少，她能够接触到的记载中没有。
灯形旧印部分加入：
“还有一件事。”
诸子剑道：“灯形印记出现的时间，可能比仲士觅控制东南港口还要早。”
“也就是说，这条商路并非由二皇子建立。”
“他更像是后来接手并利用了它。”
“月季舞坊一案与谁有关？”
“若已经查清，我便不会来到鲁国。”
诸子剑没有将舞桑羽之事全部说出。她如今还无法判断孟不惑身边是否绝对安全，何况昨夜巡城卫刻意迟到，已经证明鲁国官府内部有人为那群死士提供便利。
孟不惑听出她有所隐瞒，却没有逼问。
“今早我只公布五人并非死于斗殴，没有说出伤口和凶器的细节。”
“不要公开螺旋纹路。”
“为何？”
“若有人知道这种兵器，消息传出后必然会有所反应。可能毁尸灭迹，也可能派人进入安宁府。”
孟不惑合上木匣。
“所以你想让我拿仵作和尸体作饵？”
“你若害怕，可以将他们送走。”
“我只是问清楚，不是拒绝。”
孟不惑目光越过她，看向院门。
“尸体继续留在安宁府，仵作今夜便秘密转移。对外只说查验尚未结束。若有人来取尸体，至少能证明你我的判断没有错。”
诸子剑轻轻点头。
孟不惑重新看向她。
“你来见我，应该还有别的事。”
诸子剑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放到石桌上。
纸上画着一枚残缺的灯形印记。
“替我查这个。”
孟不惑将纸张展开。
“鲁国宫商旧印？”
“你认得？”
“形制像是宫中商队使用的通行印，不过已经废弃多年。”
“我得到一份旧录。多年前，曾有一支持灯形旧印的商队从兰国进入鲁国。货物、随行人员和最终去向，都没有留下完整记录。”
孟不惑皱起眉头。
“你相信那份旧录？”
“暂时不信。”
诸子剑回答得很快。
“这条线索来得太顺利，像是有人故意将我引向二皇子。但灯印既然真实存在，鲁国官档里便不可能半点痕迹都没有。”
“你想查什么？”
“查这枚印最初属于哪支商队，后来又落入谁手。再查二十年前后，所有以此印进出港口与皇城的记录。”
她顿了一下。
“尤其是与兰国往来的船只和商队。”
“安宁府可以查官档，却不能无缘无故调阅皇宫旧册。”
“孟将军自然有办法。”
孟不惑轻哼了一声。
“你倒是看得起我。”
“若连你都查不到，鲁国便没有几个人能够查到。”
孟不惑收起纸张。
“我可以替你查。但若此事牵涉皇室，我不会为了你隐瞒对鲁国不利的证据。”
“我也没有要求你隐瞒。”
“那么，你拿什么交换？”
诸子剑看了一眼桌上的木匣。
“月季舞坊一案的验尸记录，以及兰国境内与螺旋细刃有关的所有线索。”
孟不惑思索片刻，最终点头。
“成交。”
该说的事情已经说完，诸子剑起身准备离去。
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孟不惑的声音。
“三娘近来如何？”
诸子剑停下脚步。
她没有转身，沉默片刻才道：
“病得比从前重了。”
孟不惑握着木匣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可曾提起我？”
“没有。”
这个答案似乎比责怪更令人难受。
庭中的风吹落几片槐叶，其中一片恰好落在石桌上。孟不惑低头望着那片枯叶，许久没有说话。
诸子剑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听说你要成婚。”
“那是朝中的安排。”
“这句话，你应该亲自对她说。”
孟不惑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显出几分迟疑。
“我现在去见她，又能改变什么？”
“能不能改变，不该由你替她决定。”
诸子剑的声音并不重。
“她等的未必是你回头，只是等你把该说的话说清楚。”
孟不惑神色复杂，最终没有回答。
诸子剑也不再多言，跃上院墙，很快隐入夜色。
庭院里只剩下孟不惑一人。
他重新坐回石桌旁，茶水早已冷透。螺旋细刃、灯形旧印、两位皇子的争斗与那群来历不明的死士，所有线索都在眼前纠缠不清。
可此刻最让他无法平静的，却是诸子剑留下的那句话。
能不能改变，不该由他替三娘决定。
孟不惑将木匣缓缓合上。
他先命人将后院再加两重守卫，又将转移仵作的路线重新改了一次。安宁府内既有消息外泄，今夜任何一个临时决定，都不能再让第三个人提前知道。
然后继续原文：
良久，他唤来守在院外的副将。
“备马。”
副将一怔。
“将军要去何处？”
孟不惑抬头望向夜色深处。
“先去一个我早该去的地方。”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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