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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绩栏前围了七八个人，苏悦挤不进去，踮着脚也没用。李小萌从人堆里钻出来，举着手机冲她喊：“苏悦！你三十六名！数学109！“

    苏悦愣了一下。上次期末六十二名，数学69。三十六名，进步二十六名。数学从69到109，四十分的跨度。她自己都不信。人群散开一点，她凑过去找自己的名字。第三十六行确实写着“苏悦“，数学那栏写着109。看了三遍，确认不是眼花。

    有人从她身后走过去，带起一阵极淡的清冽气息。顾河青拿着水杯路过成绩栏，步伐没停，偏头都没偏一下。

    苏悦回到座位，顾河青已经坐下了。翻开卷子改错题，笔尖匀速移动。她坐下来，犹豫了两秒：“你看了吗？“

    顾河青：“看了。“

    苏悦：“那我……“

    顾河青：“看见了。三十六。“

    苏悦：“哦。“

    沉默三秒。她又开口：“你这次第几？“

    顾河青笔尖没停：“第一。“

    苏悦：“总分呢？“

    翻了一页卷子：“七百零三。“

    苏悦没再说话。上次他七百一十二。掉了九分。她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对着她，表情很平。张了张嘴又合上，想问什么但没敢。

    放学铃响。苏悦收拾书包的时候，课桌上多了一张纸。对折的，压在她笔袋下面。展开——他的字。

    “周六下午两点，学校图书馆三楼。补数学。“

    苏悦指尖摩挲着纸条边缘，心跳快了半拍。帮扶计划周六补课是张老师定的，时间一直没敲定过。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定。她张了张嘴想转头跟他说“好“，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太快了。她要是秒回好，他会不会觉得她一直在等这个邀请？

    她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低着头收拾书包，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旁边的座位传来翻书页的声音，顾河青也站起来，拎着书包从她身后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没有多问一句。苏悦盯着他走出教室的背影，忽然有点后悔。

    当天晚上十点半，苏悦洗完澡趴在床上，把那张纸条翻出来又看了一遍。周六下午两点。图书馆三楼。补数学。她翻了个身，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点开李小萌的聊天框。

    苏悦：「顾河青约我周六去图书馆补课。」

    李小萌秒回：「？？？他约你？？？」

    苏悦：「他留了张纸条。放学塞我笔袋里的。」

    李小萌：「你答应了吗？」

    苏悦：「还没。他走的时候我没来得及说好。」

    李小萌：「那你现在说啊！」

    苏悦：「…………我说不出口。」

    李小萌：「苏悦。」

    苏悦：「嗯？」

    李小萌：「你耳朵是不是又红了。」

    苏悦：「没有。」

    李小萌：「你打字的速度已经出卖你了。你每次耳朵红的时候打字都会变慢。」

    苏悦盯着这句话，脸也跟着一起热了。她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过了大概十秒又掏出来。打了一行字：「那我去吗？」

    李小萌：「你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苏悦盯着屏幕愣了两秒。然后退出了李小萌的聊天框，切到顾河青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一行，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三个字：「几点来着？」

    顾河青回得很快：「两点。纸条上写了。」

    苏悦盯着“纸条上写了“五个字，比“纸条上有“多了一个字，语气好像也没那么冷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整整三分钟她才重新打字：「那周六下午见。」

    顾河青回了一个字：「嗯。」

    苏悦锁屏把手机扔到枕头另一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手机在枕头边亮了又暗，她盯着屏幕上的对话框删删改改，反复了三次才终于老实躺好。

    周六下午两点。苏悦到图书馆三楼的时候，整个楼层只有靠窗那一桌有光。顾河青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厚得像砖头的数学教辅。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下巴朝对面抬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苏悦坐下翻开课本，他什么都没说，直接翻开教辅指了一道题：“这种类型你错了三次。先看题干。“苏悦把目光挪过去，题干很长，看了两遍才勉强懂。笔尖点在纸面上算，算了两步卡住了。“这一步错了。“他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苏悦抬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绕过桌子走到她旁边，俯身下来，指节在草稿纸上敲了两下。“你倒这一步的时候，符号变号了。“

    距离太近了。袖口的布料不经意间擦过小臂，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极淡的清冽气息——和早上路过成绩栏时闻到的一模一样。苏悦握着笔的手指僵住了。她没动，他也没退。视线落在她草稿纸上，像在等她重新算。脑子不太转了，草稿纸上的数字和符号全糊成一团。

    “……“

    “看清楚了吗？“他的声音从右侧上方落下来，比她平时听到的要低一点。

    “看清楚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像自己的。

    “那你重算一遍。“他直起身走回对面坐下。

    苏悦盯着草稿纸深呼吸了一下才重新动笔。这次算对了。他把教辅翻到下一页，指尖点在另一道题上：“继续。这题。“苏悦做题，耳朵尖烧了一整页题，怎么都没退下去。

    那天下午补了将近两个小时。从三角函数到数列，从导数到概率。顾河青讲题的方式跟她见过的所有老师都不一样——他不说“这个公式记住就行“，他永远先说“你想怎么解“，等她说完再纠正。苏悦一开始觉得慌，后来发现自己想的方向多半是对的，只是中间步骤会漏。

    到第四道大题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上次月考掉分，是不是因为帮我补习？“

    顾河青笔尖没停，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字：“不是。“

    “那是什么？“

    他写完了，把草稿纸转过来推到她面前。上面写着她刚做错那道题的正确解法，步骤清晰，每个关键点都用圈标出来了。“看看。看懂了我再讲。“苏悦又看了一遍，看完抬头的时候，他已经把教辅翻到下一页了。从头到尾没回答那个问题。

    补课结束快下午四点了。苏悦把课本收进书包站起来，顾河青还坐在位置上低头翻那本厚教辅。

    苏悦：“我走了。“

    顾河青：“嗯。“

    苏悦背着书包往外走，走到楼梯口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看——顾河青发来的。一条微信语音，五秒。贴到耳边。他说：“下次进前三十，奖励你一份红烧肉。“

    苏悦盯着那行语音转文字的浮窗看了很久。耳朵里还残留着那五秒的低沉尾音，混着一点点电流的杂音。关掉微信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里。下楼梯的时候脚步很轻，踩在台阶上几乎没有声音。外面天还亮着，阳光斜斜地铺在图书馆门口地砖上。她走进去，阳光落在她肩膀上。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掏出来。还是他发的。只有一个字：“对。“

    苏悦握着手机站在图书馆门口，脚步骤然停住了。她盯着那个“对“字，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同一个念头——他最后那句“不是“，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现在补这个“对“字，是承认她在楼梯口猜中了，还是承认别的什么？

    她把手机举到面前，又看了一眼那个字。然后锁屏放回口袋。往前走，没回头。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压平了。

    （第五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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