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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翠兰摸着那光滑的料子，眼圈有点红：“我这把年纪了，穿这么鲜亮做啥……”

    “年纪怎么了？年纪大了更该穿点好的。”林琼英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那边小黄也被林琼英塞了一套深灰色的工装裤和一件白衬衫，他红着脸，扭扭捏捏地进了试衣间。

    等三人再出来时，模样全变了。

    林建社穿着合身的中山装，背不自觉挺直了，常年佝偻的肩背仿佛舒展开来，脸上皱纹都似浅了些，只是手脚还略显僵硬，不时扯扯衣角。

    苗翠兰穿着枣红外套，整个人亮堂了不少，她对着柜台玻璃照了又照，“这颜色也太花了吧…”

    话虽这么说，但林琼英看到了，母亲嘴角是忍不住往上翘的。

    小黄换上新衣，更显高大精神，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英姐，这……是不是太板正了？”

    “板正什么？正好！”林琼英满意地打量着，“年轻小伙子就该这么穿。行了，就这几件，同志，开票吧。”

    她又挑了些针线，肥皂，暖水瓶之类的家用，一并结了账。

    走出供销社时，日头已经西斜。

    四人拎着大包小包坐上货车，车厢里弥漫着新布料特有的味道。

    回到家时，天色已近黄昏。

    远远看见自家小院，林琼英就觉得有点不对。

    院门虚掩着。

    她记得清楚，早上出门时，是林建社亲手锁的门，钥匙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有。

    “爹，门怎么开了？”她心里一紧，压低声音。

    林建社也看见了，脸色一变，下意识把苗翠兰和林琼英往身后护了护，顺手抄起车上一根用来固定菜筐的木棍。

    小黄反应更快，已经跳下车，挡在最前面，示意他们别出声，自己蹑手蹑脚凑到门边，侧耳听了听，然后轻轻推开门。

    屋里亮着昏黄的煤油灯。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飘出炖菜的香气。

    听见动静，那人回过头来。

    是一张与林琼英有五六分相似，却更显成熟憔悴的脸。

    “大姐？”林琼英愣住了。

    “琼华？”苗翠兰又惊又喜。

    林建社手里的木棍哐当掉在地上。

    “爹，妈，三妮儿，你们回来啦？”林琼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我看天都快黑了，就先把饭焖上了，快进来，正好吃饭。”

    “你咋回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苗翠兰赶紧上前，拉住大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着，“吃饭了没？咋瘦了这么多？”

    林琼华笑着摇头：“吃了点干粮，不饿，就是想你们了，回来看看。”

    一家人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七手八脚把买的东西搬进屋，原本冷清的小屋顿时热闹起来。

    晚饭是简单的白菜炖粉条，贴的玉米饼子，但因为是大姐做的，吃起来格外香。

    饭桌上，林建社和苗翠兰不住地问林琼华在婆家的情况，两个女儿最近怎么样，亲家身体好不好。

    林琼华一一答着，语气平常，脸上带着笑，只是那笑容深处，总像是压着一层淡淡的疲惫。

    林琼英吃着饭，没怎么插话，视线却时不时落在大姐身上。

    她总觉得大姐哪儿不太对劲，动作好像有点滞涩。

    饭毕，苗翠兰抢着去洗碗，林建社蹲在门口抽旱烟，小黄识趣地告辞回了隔壁村运输队宿舍。

    林琼华拉着林琼英的手：“三妮儿，走，咱姐俩回屋说说话。”

    “好，大姐。”林琼英点点头。

    姐妹俩进了林琼英的房间，关上门。

    煤油灯的光晕染开一小片暖黄，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林琼华拉着妹妹在床边坐下，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又摸了摸她隆起的肚子，眼圈忽然就红了。

    “三妮儿……你受苦了。”她声音哽咽，“村里都传遍了，说你……你跟周国梁离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姐说？”

    林琼英反握住大姐冰凉的手，笑了笑：“姐，我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有钱，有活干，爹妈身体也好。离开那个烂人，是我赚了。”

    “可是……一个女人，还怀着孩子……”林琼华眼泪掉了下来，“往后可怎么办？那些闲言碎语……”

    “闲言碎语怕什么？”林琼英语气平静，“我靠双手挣钱，干干净净，谁能指着我的鼻子骂？姐，你别担心我，我真的挺好。”

    她看着大姐消瘦的脸颊和眼下深深的青黑，心头涌起不安：“姐，倒是你，这次突然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琼华连忙摇头：“没、没啥事，就是想家了。”

    她避开妹妹的目光，站起身，“对了，我给孩子缝了几件小衣服，布料软和，你看看喜不喜欢。”

    她说着，走向对面靠墙的旧桌子，那里放着她的包袱。

    林琼英看着她走路的姿势。

    每一步都迈得很慢，很小心，右腿似乎有些拖沓，肩膀也微微歪着。

    刚才吃饭时她就隐约觉得不对，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这别扭的姿态显得格外刺眼。

    【唉，大姐这么好的人，命怎么这么苦……】

    【姐夫不是个东西！赌博欠一屁股债，把岳父岳母棺材本都掏空了！】

    【何止！他还打老婆！大姐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林家最后被逼得卖房卖地，家破人亡，大姐的死是导火索啊！】

    【亲妈快发现啊！救救大姐！】

    几行猩红的文字猝不及防地撞进林琼英视线，带着令人窒息的惊骇。

    赌博？家暴？打死？卖房卖地？

    这些字眼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心里！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肚子都跟着抽痛了一下。

    “姐！”

    她声音发颤，几步冲过去，在林琼华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掀开了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衣摆。

    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林琼华腰侧，后背，大片大片青紫交加的淤伤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有些已经发黑，有些还带着红肿，新旧伤痕叠在一起，触目惊心！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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