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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珞玦轻咳两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缓声道：“慕筝，你我本是同根同源，皆来自彼世之人。”

    慕筝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你怕不是又在戏弄我？你分明自幼生长在潮汐，怎会……”

    “且听我说完。”珞玦抬手打断，神色忽然认真，“此事关乎白龙。”

    “白龙？”慕筝蹙眉思索，忽然恍然，“你是说云螭神？那不是三族供奉的传说吗？难道世上真有神明？”

    珞玦摇头轻笑，伸手搭上他肩头：“你来长玄序时日尚短，若去藏书阁翻阅典籍便会知晓，神明并非虚妄，只是如今鲜少现世罢了。”

    “即便如此，”慕筝困惑地歪着头，“这与我又有何干系？”

    “此事稍后再叙。”珞玦眸光微转，“先说我的来历，我生于泽皇时期，距今已逾千年。”

    慕筝倒吸一口凉气：“你在长玄序存在了上千年？”

    “时光于我，不过指间流沙。”

    话音未落，慕筝突然凑近，乌黑的眸子滴溜溜地打量着他。温热的手指轻轻捏住珞玦的脸颊，好奇地左右揉捏。

    “嘶——”珞玦吃痛后退，揉着泛红的脸颊，“这是干什么？”

    “活了千年竟容颜未改？”慕筝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莫非你也是神明？”

    “非神非人，”珞玦意味深长地抚过自己脸颊，“却与神明颇有渊源。”

    “当真神奇……”慕筝喃喃道，下意识望向青律寻求印证。

    始终静坐旁观的女子忽然轻笑，腕间银铃随着她倾身的动作清脆作响：“傻小子，莫要听他故弄玄虚。”她眼波流转，红唇勾起狡黠的弧度，“他这是要把你卖了呢。”

    慕筝顿时无措，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珞玦终于忍俊不禁，笑声惊动了梁上栖息的夜鸟。

    见这情形，慕筝恍然大悟，气鼓鼓地抱臂，在心中暗自抱怨：我今年才二十有二，在你们这些老古董眼里，怕不是个供人取乐的稚童？

    他抬头望向正在沏茶的珞玦，烛光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你既然活了上千年，又怎么会和禾蕖一同长大？这时间根本对不上。”

    珞玦执壶的手微微一顿，茶汤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此事说来话长。”他将茶盏推至慕筝面前，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日后你自会明白。眼下最要紧的，是白龙的去向。”

    “白龙的去向？”慕筝不自觉地向前倾身。

    “数百年前，白龙在神力衰退时突然销声匿迹。”珞玦的指尖在茶汤上方轻点，水纹竟奇异地凝成游龙之形，“我们都以为祂已陨落。”

    话音未落，坐在窗边的青律轻轻放下茶盏，瓷器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唇角微扬。

    珞玦看向青律道：“直到这位姑娘来找我，真相才逐渐浮出水面。”

    慕筝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游移：“所以青律小姐与白龙有关？白龙其实还活着？”

    “不仅活着，”珞玦压低声音，“如今正被困在断月桥。”

    “断月桥？”慕筝猛地直起身，茶汤在杯中剧烈晃动，“既然知道下落，你们自己去救便是。我一不是神明二不是鬼，为何偏要找我？”他语气中带着薄怒。

    珞玦倾身向前，烛光在他深邃的轮廓上跳跃。他手指轻点慕筝的心口，茶香随着动作弥漫：“你可知道，按时间推算，你在异界的肉身早已化作黄土？现在的你，说是游魂也不为过。”

    慕筝神色一凛：“即便真是游魂，也不过是个寻常鬼魅，如何能插手神明之事？”

    “正因你是魂体，”珞玦指尖泛起淡蓝光晕，“才能驾驭那件神器。我可以助你凝聚魂身，让你脱离这具机械躯壳。”他执壶斟茶，语气平静，“当然，你若不愿……我找别人便是。”

    “我愿意！”慕筝急忙按住他的手腕，茶壶微微一晃，“这冰冷的身子我早受够了。”

    珞玦颔首，从袖中取出一个紫檀木长盒。盒身梅纹暗浮，打开时茶香中混入一缕檀香。盒中玉笔流光溢彩，笔杆龙纹宛转，笔毫雪白生辉。

    “这是要给我颁发重要道具吗？”慕筝忍不住调侃道。

    “给你的见面礼。”珞玦将木盒推过茶案，“事成之后，它就是你的了。”

    慕筝轻触笔杆，龙纹在指尖微微发热。他忽然抬眼：“你连我会作画都查清楚了？”

    珞玦但笑不语，倾身在他耳畔低语：“这笔毫取自白龙颈间最柔软的鬃毛。”见慕筝仍有疑虑，又道，“明日到断月桥，你用此笔描摹白龙真容。届时魂体自然分离，白龙也能借此打开归途。”

    “为何祂不愿留在长玄序？”

    珞玦与青律对视一眼。

    “长玄序人早已容不下神明。”珞玦的声音沉了下去，“白龙被囚在断月桥，受尽折辱。”他轻抚慕筝手边的玉笔，“这事并非非你不可，但确实于你有利。”

    慕筝握紧木盒，指节泛白：“我答应相助，但请记住——若非禾蕖欺瞒，我本该在故乡平静度日。纵然父母已故，至少我们曾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

    “你孤身一人初来时长玄序时，眼里分明带着期待。”

    “若早知要付出如此代价，”慕筝苦笑，“我宁愿永远留在故土看四季轮回。”

    珞玦静默片刻，窗外传来集市收摊的嘈杂声。他执起渐凉的茶盏：“那就把这次相遇，当作一场交易罢。”

    慕筝郑重地将檀木盒背在肩上，细心地调整系带。阁楼四面的竹帘被风掀起，凛冽的寒风呼啸着灌入室内，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凌乱飞舞，几缕发丝调皮地扎进眼睛里。

    他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轻声抱怨：“这妖风怎么的如此刁钻？”

    珞玦望向窗外，只见远山笼罩在灰蒙蒙的雾霭中。“寒冬将至。”他语气平静。

    “这怎么可能？”慕筝诧异道，“我离开潮汐时，春日方才落幕。”

    “你若一直在沙漠中行走，自然不会察觉秋日早已悄然而至。”

    慕筝困惑地眨眨眼：“那夏季呢？”

    “长玄序的夏季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长达八个月的凛冬。”珞玦指尖轻抚窗棂，“玄序即为冬令，这正是这片土地得名的缘由。”

    “八个月？！”慕筝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这般漫长的寒冬，岂非要将人冻僵？长玄序疆域辽阔，为何气候如此统一？”

    珞玦轻叹：“因为神族降临的影响，才与地球截然不同。”

    “沙漠也会飘雪吗？”

    “不仅会下雪，夜间的寒意更是刺骨。”珞玦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慕筝低头凝视着茶汤上升腾的白雾，若有所思。难怪此地名为“长玄序”，原来暗合天时。

    “你们是近日才寻得白龙下落的？”他忽然问道。

    珞玦眉宇间掠过一丝阴霾：“确实如此。白龙必须回归故土，而这件事你参与之后…”他顿了顿，“定是非你不可。”

    “当真非我不可？”慕筝凑近些许，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欣喜。

    珞玦凝视着他的双眼，目光如磐石般坚定：

    “慕兄，缺你不可！”

    虽是交易，但这份郑重的托付让慕筝心潮澎湃。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历经磨难，此刻却真切地感受到被需要、被认可的温暖。这种被珍视的感觉，在他二十二年的生命里，实在太过珍贵。

    窗外风声渐歇，茶香在室内静静流淌。慕筝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指尖轻轻抚过肩上的木盒。

    窗外传来更夫打梆的声音，青律起身舒展了下腰肢：“今日便到此罢。”行至门前又回首，“明日辰时，城西骆驼驿见。”

    待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珞玦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断月桥的地形图，你且收好。”顿了顿又道，“不必现在看，明日路上再说。”

    慕筝将册子收入怀中，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连日奔波积累的疲惫此刻终于涌了上来。

    “歇息吧。”珞玦引他来到隔壁厢房，“我已订下两间上房。”

    房间布置得雅致温馨，床榻上铺着厚厚的驼绒褥子。慕筝卸下木盒放在枕边，和衣躺下时听见隔壁传来珞玦抚琴的声响。清越的琴音如月下流泉，轻轻抚平了他心头的忐忑。

    他在琴声中渐渐合眼，指尖无意识地搭在木盒上。窗外风声渐息，唯有断续的驼铃伴着琴音，在长玄序的初冬夜色里浅浅回荡。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长玄序 第九章 魂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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