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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林小姐？”

    沈渡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沙质的沉稳，像冬天壁炉里燃烧的木头。这个时间点他显然还没睡，背景音里隐约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沈总，您刚才发的消息，我收到了。”林楠说。

    “嗯。”

    他只用了一个单音节回应，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这很符合沈渡的风格——永远让你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林楠看着车窗外的雨水，忽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她为什么打这个电话？

    她和沈渡之间唯一的交集，是两年前她在咨询公司时参与过他的一个项目。那时候他是客户，她是顾问，两人开了十七次会，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唯一一次私下交流，是在项目结束后的庆功宴上。

    沈渡端着一杯酒走到她面前，说：“林小姐，这个项目你做得很好。”

    她礼貌地回了句“谢谢沈总”。

    然后他问了一句奇怪的话：“你当时的竞品分析报告里，关于赵氏集团的数据是从哪里拿到的？”

    赵氏集团。赵明远家的公司。

    那时候她还没认识赵明远，只是按照正常流程做行业调研。赵氏集团在行业里排名第四，数据并不难找。

    “公开财报和行业研报。”她回答。

    沈渡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深意。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只是觉得你比我手下很多人做得好。”

    那之后他们再没见过面。

    而她后来通过别人介绍认识了赵明远，恋爱，订婚，再也没有想起过这位沈总——直到今晚。

    “沈总。”林楠开口，“我有一个请求。”

    “说。”

    “您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公司。”沈渡说，“盛恒大厦38层。”

    “我半小时后到。”

    她挂断了电话，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半小时后，林楠站在盛恒大厦的大堂里。

    前台早就下班了，只有保安在值班。她报了沈渡的名字，保安打了个电话确认，然后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把她送进了电梯。

    38层的电梯门打开，迎面是一整面落地玻璃幕墙。S市的夜景铺陈在脚下，万家灯火像打翻的星河。

    沈渡的办公室在最里间。

    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子推到手腕上方，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她看不太懂的数据图表。

    他看起来和两年前没什么变化。

    五官偏冷，眉骨高挺，下颌线条像刀裁出来的。他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自己被剥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最本质的东西被审视。

    “坐。”

    沈渡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林楠在沙发上坐下，握着杯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沈渡在她对面坐下，没有问“你怎么了”或者“发生什么事了”，只是安静地等着。这种沉默让她觉得舒服。

    “明天我不会结婚了。”她说。

    沈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眉骨，示意她在继续。

    “赵明远有别人。两年了。刚才我去他的公寓，他在。”

    林楠顿了一下。

    “所以我来找您。”

    “为什么是我？”

    这是一个好问题。为什么是他？

    因为在刚才的某一刻，她忽然想起两年前的那个晚上，沈渡问她关于赵氏集团的数据，临走时说了一句“只是觉得你比我手下很多人做得好”——那是第一次有人用交易的口吻肯定她的能力，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直白得近乎冷酷。

    也因为她现在需要一个足够冷酷的人。

    “因为您曾经对我的专业能力表示过认可。”林楠说，“所以我来向您推荐我自己。”

    “推荐什么？”

    “一个妻子。”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沈渡没有笑，没有露出“你在开玩笑吧”的表情。他只是看着林楠，眼神像一个正在评估风险的投资者。

    “继续说。”

    林楠深吸一口气，把刚才在出租车里想好的话一字一句地倒出来。

    “沈总，我了解过您的背景。您的父亲沈老爷子是远恒集团的创始人，两年前公开表示希望您尽快成家，否则将重新考虑您在公司的话语权。您需要一个在公开场合足够体面的妻子来堵住悠悠众口，而我现在需要一个能让我前夫再也不敢直视我的身份。”

    “你要报复他？”

    “不止是报复。”林楠说，“我要让赵明远每次在公司电梯里遇见我，都必须低头叫一声‘沈太’。”

    沈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林楠意外的动作——他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是嘲讽，而是某种被勾起了兴致的神情。

    “林小姐，你知道我投资一个项目之前会做什么吗？”

    “尽调。”

    “对。”沈渡说，“所以给我一个理由。不是你需要我，而是我需要你。”

    林楠在来的路上已经想过这个问题。

    “沈总，您要找一个能让家族满意、又不会真正干涉您生活的妻子。上流社会的名媛们看中的是沈家的财产，野心家们看中的是您的资源。如果娶了前者，您要面对一个永远填不满的娘家；娶了后者，您要警惕枕边人随时可能反水。”

    她看着沈渡的眼睛。

    “而我，一不图您的钱，二不沾您的资源。我要的是赵明远和他全家活在永远抬不起头的阴影里。这个交易，对我们来说，成本最低，收益最大。”

    “你怎么让我相信你不图钱？”

    “我们可以签婚前协议。”林楠说，“您的一切婚前财产与我无关。如果婚姻存续期间出现任何财产纠纷，我净身出户。”

    “就这么相信自己不会反悔？”

    “不是相信自己。”林楠说，“是相信契约。”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动，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明天民政局几点开门？”他忽然问。

    林楠愣了一下。

    “九点。”

    沈渡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翻了两页，然后在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明早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约一场商务会议。

    林楠也站起来：“您的证件——”

    “在我车上。离婚证也在。”

    “离婚证？”

    沈渡把签好的文件放进抽屉，抬眼看她：“你不是说让我明天去接离婚证？”

    林楠这才反应过来——她之前用来开场白的那句“正在等离婚证”只是随口编的一个说法。没想到这个男人不仅有离婚证，而且还是真的。

    “您结过婚？”她问。

    “商业联姻，三年前离了。”沈渡语气淡淡，“没有财产纠纷，没有感情问题，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感情。离婚之后她去了国外，我们到现在还是商业伙伴。”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林楠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业内叫他“铁血资本家”。

    不是因为他手段多狠，而是因为他能把所有关系都处理得像商业合同——清晰、干净、不留后患。

    “那您对她——”

    “没有任何不满。”沈渡打断她，“她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只是不适合做妻子。”

    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林小姐，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明天的——不对，是今天的婚礼，你还需要时间去处理。如果你决定了，九点我们民政局见。”

    “我决定了。”

    林楠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门口。

    “林小姐。”

    她回过头。

    沈渡站在落地窗前，逆着城市的光，看不清表情。

    “你不会后悔的。”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让林楠不确定这到底是一个承诺，还是一个警告。

    但她没有犹豫。

    “我知道。”

    走出盛恒大厦时，雨已经停了。

    林楠站在湿漉漉的街边，仰头看向38层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赵明远的母亲。

    她没有接，直接按掉了来电。

    紧接着是短信轰炸——

    “楠楠，明远跟我说了，那个小秘书的事，阿姨一定会处理的，你别生气。”

    “明天那么多宾客都等着，你就算不为赵家考虑，也得为你爸妈考虑吧？”

    “女人一辈子能有几场婚礼？你现在取消，以后怎么面对亲戚朋友？”

    林楠看完最后一条，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

    夜风灌进领口，凉意顺着脊椎往下走。

    她忽然笑了起来。

    对，女人一辈子能有几场婚礼？

    明天就是她的第一场。

    只是新郎换了人。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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