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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满江冰又被王氏支使去菜市场。

    这次要买的东西更多，王氏只给了三十文钱，还特意叮嘱她：“买点好的，别又弄些隔夜豆腐回来。尤其是肉，要挑肥瘦相间的，别买那种全是肥油的。”

    满江冰接过钱，出了门。

    她沿着昨天走过的路，穿过三条街，来到了菜市场。今天的菜市场比昨天更热闹，人挤人，摩肩接踵。她侧着身子，在人群中艰难穿行，先买了豆腐和白菜，又买了葱姜和调料，最后去肉摊。

    昨天的那个胖女人不在，换了一个年轻男人。男人瘦高个，脸色发黄，像是生病了。他的肉摊上摆着几块肉，卖相都不太好，有的发暗，有的干裂。

    满江冰看了看那些肉，没有买，转身去了另一个肉摊。这个肉摊的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脸上皱纹很深，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活的人。他案板上的肉色泽红润，肥瘦均匀，看起来很新鲜。

    “老伯，五花肉怎么卖？”

    “十八文一斤。”

    “我要半斤。”

    老汉砍下一小块五花肉，放在秤上称了称，正好半斤，九文钱。满江冰掏出九文钱递给他，接过肉。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人。

    昨天撞她的那个中年男人，正蹲在街角，面前摆着一堆菜。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还结着血痂。显然，昨天那顿打不轻。

    他蹲在那里，低着头，面前的菜没人问津。偶尔有人路过，看了一眼，又走了。他的菜不新鲜了，叶子发黄，黄瓜蔫了，小葱耷拉着脑袋，像是在为他哭泣。

    满江冰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不说话。

    “你的菜多少钱？”满江冰问。

    中年男人又抬起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菜，苦笑了一下：“你要的话，随便给几个钱就行。反正也没人要了，拿回去也是扔。”

    满江冰蹲下来，翻了翻那些菜。黄瓜虽然蔫了，但削了皮还能吃；小葱叶子黄了，但葱白还是好的；青菜虽然不新鲜了，但炒一炒也能将就。她挑了几样，把篮子装满了。

    “这些多少钱？”

    中年男人看了看她篮子里的菜，又看了看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不要钱了，你拿走吧。昨天是我不好，不该撞你。”

    满江冰没有推辞，从怀里掏出五文钱，放在他的菜摊上，然后提着篮子走了。

    身后，中年男人的目光追着她，嘴唇哆嗦着，没有说出一句话。

    满江冰提着篮子往回走，经过那条小巷子时，她停下了脚步。

    巷子里，昨天那个年轻人正站在那里，和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中年人说话。他们的声音不大，但满江冰的耳朵灵敏，隐约听见了几个词——“赌档”“东南”“戌时”“赢大钱”。

    年轻人的脸上满是兴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的印堂处，那层银白色的光泽比昨天更亮了，几乎要发出光来。那光泽在他的脸上流转，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铠甲，保护着他。

    “戌时三刻，东南方向，新开的那个赌档，听说旺得很。”中年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诱惑，“我已经赢了三把了，手气正顺。你去不去？”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去。”

    中年人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今晚戌时三刻，东南巷，不见不散。”

    两人说完，分头离开了。

    满江冰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几个词——“戌时”、“东南”、“赌档”。她不知道那些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事。

    她继续往回走。

    还没走出几步，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是真的声音，而是像有人在她脑子里说话，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纱。

    “戌时…东南…破财…”

    她停下脚步，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来来往往的人群。

    刚才那是什么？是谁在说话？是她自己的幻觉，还是——又是那双眼睛在搞鬼？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可那个声音还在她脑子里回响，一遍又一遍，像是刻进去了一样。

    回到王氏家，她把菜交给王氏，然后回了耳房。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脑子里乱成一团。

    戌时。东南。破财。

    这三个词是什么意思？戌时是晚上七点到九点，东南是方向，破财是输钱。把这三个词连起来，是有人在戌时的时候，去东南方向，会破财？

    难道是那个年轻人？他今晚要去东南方向的赌档，会在那里输钱？

    她不知道，也无法确定。但她隐隐觉得，那个声音是在告诉她什么，是在警告她什么。

    这天晚上，满江冰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她想起来去看看，看看那个年轻人是不是真的会去赌档，是不是真的会破财。可她出不去，王氏把院门锁了，她翻不过去。

    她只能躺着，盯着黑漆漆的屋顶，等待天亮。

    第二天一早，满江冰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了。声音从巷口传来，有人在喊，有人在笑，还有人在骂。

    她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推门出去。

    王氏已经在院子里了，手里拿着扫帚，正朝巷口张望。赵大也在，站在院门口，朝外看。

    “怎么了？”满江冰问。

    “听说昨晚赌档出事了。”赵大头也不回地说，“有人在赌档输了一大笔钱，闹起来了。”

    满江冰的心猛地一跳。

    她快步走到院门口，朝巷口望去。一群人围在那里，中间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昨天那个年轻人，另一个是他的家丁。年轻人的脸上全是愤怒和恐惧，眼睛通红，像是一夜没睡。他的绸缎袍子皱巴巴的，上面沾着泥，像是在地上滚过。

    他的印堂处，那层银白色的光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灰黑色的雾气。那团雾气很浓，几乎盖住了他的整张脸，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扭曲而狰狞。

    “我还以为你真是什么福星呢，原来是个扫把星！”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是昨天那个中年人。他站在人群的另一边，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像是在看热闹。

    年轻人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满江冰听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昨天晚上，这个年轻人去了东南方向的赌档，从戌时赌到子时，输了整整三千两银子。三千两，够一个普通人家吃一辈子的了。

    她转身回了院子，心跳得很快。

    那个声音是对的。戌时，东南，破财。她听见的不是幻觉，而是预言。那不是什么人告诉她的话，而是她的眼睛——不，是她的身体，在告诉她一些她本来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她能看见人的命格之气，还能听见关于命格吉凶的预言。

    这个认知让她既兴奋又恐惧。兴奋的是，她这双眼睛比她想象的更强大，能看见的东西更多。恐惧的是，她不知道这双眼睛还有什么别的能力，也不知道这些能力会不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后果。

    老掌柜说过，天生眼净之人，容易被阴邪侵扰，也容易被心怀叵测者觊觎。她有这双眼睛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至少，在搞清楚这一切之前，不能说。

    吃早饭的时候，王氏提起了赌档的事。

    “听说了吗？城里那个张家的少爷，昨晚在赌档输了三千两银子。”王氏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三千两啊，够咱们花一辈子了。”

    赵大嘿嘿笑了两声：“那种人，活该。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不输他输谁？”

    满江冰低着头喝粥，没有说话。

    “听说昨晚有人在赌档门口看见一个姑娘，说是什么扫把星，克了张少爷的财运。”王氏又开口了，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满江冰一眼，“你说奇不奇怪？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克别人呢？”

    满江冰抬起头，看了王氏一眼。

    王氏的头顶，那层灰白色的气息更浓了。在那层灰白色之下，暗红色的血色也更加明显，像是一滴血滴进了水里，正在迅速扩散。

    她心中一沉。

    那暗红色，是血光之灾。不是别人的，是她的。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

    “表姨母，今天还需要买菜吗？”她问。

    “买。”王氏放下筷子，“今天多买点，家里来客人。”

    “谁要来？”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王氏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让你买你就买，问那么多做什么？”

    满江冰没有继续问，接过钱，出了门。

    她走在去菜市场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团暗红色。那团颜色代表着什么？是她会受伤，还是她会死？她不知道，也无法判断。

    她只知道，她必须尽快离开王氏家。那对母子不是好人，他们的收留不是出于善意，而是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可她无处可去，也没有盘缠。她得想办法赚点钱，至少够她离开这个城市，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

    菜市场到了。

    满江冰提着篮子，走进人群。她买了豆腐、白菜、葱姜，又去肉摊买了半斤五花肉。这次她没有讨价还价，老老实实地付了钱。

    就在她买完菜，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人拦住了她。

    是昨天那个菜贩子。

    他的脸上还带着伤，但精神好多了。他的手里提着一网兜菜，里面装着几根新鲜的黄瓜和一把翠绿的小葱。

    “姑娘，昨天的菜，谢谢你。”他把那网兜菜递给满江冰，憨厚地笑了笑，“这是今天的，新鲜着，你拿回去尝尝。”

    满江冰接过菜，看了他一眼。

    他的印堂处，那团黑气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灰色。那些灰色正在慢慢变淡，像是雾被风吹散了。

    他的气运，正在好转。

    “谢谢。”满江冰说。

    “姑娘，我有件事想问你。”菜贩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昨天，你是不是知道张少爷会输钱？”

    满江冰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什么张少爷？我不认识。”

    “就是昨天在巷子里打我的那个。”菜贩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昨天我蹲在街角，听见你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嘴里念叨着什么‘戌时东南破财’。昨天晚上，他真的在戌时去了东南方向的赌档，输了三千两银子。”

    满江冰的心跳加快了几分，但她没有慌乱。

    “我什么都没念叨。”她说，“你听错了。”

    菜贩子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说谎。最后，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也许是我听错了。”他说，“不过姑娘，你要是真有那种本事，千万别让人知道。这个世道，人心叵测，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会惹祸上身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

    满江冰站在原地，手里提着那网兜菜，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菜贩子说得对。这个世道，人心叵测。她这双眼睛，这份本事，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保护自己，能帮别人，能查出父母的下落。用不好，会给她带来灭顶之灾。

    她得学会控制它，学会隐藏它。

    （第6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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