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市井受辱,灵光一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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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氏家中住了五天,满江冰已经摸清了这对母子的底细。
王氏表面上是个热心肠的远亲,嘴上总挂着“咱们是亲戚,应该互相照应”之类的话。可她给满江冰安排的活计一天比一天重,从打扫厨房到洗衣劈柴,从清晨忙到深夜,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她的笑容越来越假,语气里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有时候满江冰做错了什么,她会阴阳怪气地说上几句,但从不真正发火——像是在等着什么。
赵大更让人不安。他每天早出晚归,说是去码头扛活,可满江冰从未在他身上闻到汗水的味道。他回来的时候,衣服干干净净,手上没有茧子,倒是指甲缝里经常塞着一些暗红色的东西。那股血腥气越来越浓了,浓到满江冰每次和他擦肩而过,胃里都会翻涌。
更让满江冰警惕的是,赵大看她的眼神变了。最初只是打量,像是在看一件新鲜的物件。现在那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贪婪的、垂涎的、带着某种让她脊背发凉的意味。有一次她在院子里晾衣服,赵大从外面回来,站在院门口看了她很久,那目光像是一只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她装作没看见,低着头继续晾衣服,手却在发抖。
她需要离开这里。可她无处可去,也没有盘缠。那六枚铜钱她一直贴身藏着,不敢花,那是她唯一的退路。她得想办法赚点钱,至少够她离开这个地方,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
这天上午,王氏让她去菜市场买菜。
“这是清单,照着买。”王氏递给她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还给了她二十文钱,“省着点花,别跟那些菜贩子讨价还价,你一个姑娘家,别惹事。”
满江冰接过钱和清单,出了门。
菜市场在城东,离王氏家约莫两里路,要穿过三条街。她沿着巷子往外走,经过一家包子铺时,蒸笼里冒出的白气带着肉香飘过来,她的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她咽了咽口水,没有停下来。那二十文钱是买菜用的,她一文都不能动。
菜市场很大,占了一条街,两边摆满了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豆腐的、卖调料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地上到处是烂菜叶和脏水,踩上去滑溜溜的,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青菜的清香、生肉的腥气、卤料的浓香,还有从远处飘来的油炸糕点的甜味。
满江冰按着清单,一样一样地买。豆腐三文钱一块,白菜两文钱一斤,葱姜一文钱一小捆。她跟菜贩子讨价还价,不是她想讨价还价,是那二十文钱实在不够用。王寡妇要她买的东西加起来要二十三文钱,她得想办法省出三文钱来。
卖豆腐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脸上沟壑纵横,手指粗短,指甲里塞满了豆腐渣。满江冰在他摊位前站了一会儿,拿起一块豆腐看了看,又放下了。
“大叔,三文钱两块行不行?”她问。
老汉看了她一眼,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小姑娘,我这豆腐是用的新豆子磨的,你看看这成色,白得像雪,嫩得像脂,三文钱一块已经是便宜你了。”
满江冰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这块豆腐确实好,比她以前在满府吃的还好。可她不能多花钱,只能换一家。
她走到旁边一个摊位,那家的豆腐颜色发黄,表面有些干裂,显然是昨天剩的。摊主是个年轻后生,正低头玩手机,头都不抬。
“小哥,这豆腐怎么卖?”
“两文钱一块。”
“两文钱两块行不行?”
年轻后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豆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拿走拿走,两块两文,别烦我。”
满江冰掏出两文钱放在摊上,拿了两块豆腐,放进菜篮子里。
白菜是在一个老婆婆那里买的。老婆婆蹲在街角,面前堆着几棵白菜,叶子有些蔫了,但还能吃。满江冰蹲下来,挑了一棵相对新鲜的,递给老婆婆。
“婆婆,这棵多少钱?”
老婆婆伸出三根手指,干枯的手指微微发抖:“三文。”
“两文行不行?”
老婆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白菜,叹了口气:“拿去吧。”
满江冰掏出两文钱,放在老婆婆手心里。老婆婆的手冰凉,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她的手背上爬满了青筋,指甲盖发灰,一看就是常年劳累、营养不良的样子。
满江冰把钱和菜都放进篮子里,站起了身。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一个人从她身边挤过去,撞了她一下。那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短褂,脸圆圆的,嘴唇厚实,一双小眼睛眯缝着,像是刚睡醒。他的手里提着一网兜菜,里面装着几根黄瓜和一把小葱。
满江冰被撞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子,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也回过头来看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一撇,用一种不屑的语气说:“走路不长眼睛啊?撞了人也不道歉?”
“是您撞的我。”满江冰说。
“我撞你?”那人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引来旁边几个摊贩的注意,“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走路晃晃悠悠的,我躲都躲不开,你还怪我了?”
满江冰不想跟他争执,转身要走。那人却不依不饶,跟上两步,拦在她面前。
“怎么?撞了人就想走?你知不知道我这菜多贵?要是被你撞坏了,你赔得起吗?”
他说着,把那网兜菜举到满江冰面前晃了晃。黄瓜上沾着水珠,看起来很新鲜,一点都没坏。
满江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从她打着补丁的旧棉袄到她脚上那双磨破了边的布鞋,最后落在了她手里的菜篮子上。篮子里装着豆腐、白菜、葱姜,都是最便宜的东西。他的嘴角撇得更厉害了,露出一种鄙夷的神色。
“看你这样子,也是个穷鬼。”他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算了算了,当老子倒霉,碰上你这么个不长眼的东西。”
他说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满江冰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
满江冰攥紧了菜篮子的提手。她不生气,只是觉得悲哀。几天前她还是满府的大小姐,出门有丫鬟跟着,买东西从来不看价签,那些菜贩子见了她都要弯腰行礼。现在她穿着破旧的棉袄,提着菜篮子,为了两文钱跟人讨价还价,还要被一个卖菜的羞辱。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清单上还差一样东西——猪肉。王寡妇要半斤五花肉,说是要给赵大补补身子。满江冰走到肉摊前,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围裙上沾满了油渍和血迹,手里握着一把砍刀,正“砰砰砰”地剁排骨。
“大姐,五花肉怎么卖?”
胖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十五文一斤。”
“我要半斤。”
胖女人砍下一小块五花肉,放在秤上。秤杆翘得老高,她用手按了按,又松开,秤杆落下来,正好在八两的位置。她把肉拿下来,用草绳系好,递给满江冰。
“八两,十二文。”
满江冰接过肉,翻来覆去看了看。这块肉肥的太多,瘦的太少,根本不值十二文。她在满府时虽不掌家,但也见过厨房采买,知道五花肉的标准是肥瘦相间,三层肥两层瘦最好。这块肉足足有五层肥,只有一层瘦,熬油还差不多,做菜根本没法吃。
“大姐,这肉太肥了,能不能换一块?”
胖女人脸色一沉:“怎么?嫌肥?你买不买?不买别耽误我做生意。”
满江冰看着手里的肉,又看了看案板上那些切好的肉块。其中有一块明显更好,肥瘦均匀,皮色红亮。她指了指那块:“那块多少钱?”
胖女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哼了一声:“那块是上五花,二十文一斤。你买得起吗?”
旁边几个等着买肉的人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很刺耳。满江冰的脸微微发烫,但她没有退缩。她把那块肥肉放在案板上,掏出钱袋,从里面数出十二文钱,放在胖女人面前。
“这块太肥了,我不要。请把钱还我。”
胖女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她一把抓起那十二文钱,塞进围裙口袋里,又把那块肥肉拿起来,扔回案板上。“不卖不卖,你走吧。十几文钱还挑三拣四的,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
满江冰没有动,站在那里看着胖女人,目光平静而坚定。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聚焦在胖女人的脸上,然后她看见了。
胖女人的印堂处,有一团黑气。
那团黑气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颜色很深,像是用墨汁点上去的。它盘踞在胖女人眉心正中的位置,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丝极细的灰色气息从黑气中飘出来,钻进胖女人的脑袋里。
满江冰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黑气还在。她又眨了眨眼,黑气消失了,只剩下胖女人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再眨眼,黑气又浮现了,比刚才更浓了一些。
这不是普通的“气”。满府上空那团灰黑色的气息、王氏头顶那层灰白色的雾气、赵大手上那层黑色的血雾,和眼前这团黑气都不一样。这团黑气更小、更集中,位置也更特殊——印堂,两眉之间,相术中认为是一个人“命宫”所在的位置。
她能看见别人的命宫之气。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海中的迷雾。老掌柜说过,真正的相术大师,能观人气色、辨人祸福、推人吉凶。而观气色,最基本的就是观印堂。印堂发黑,主大凶,主破财,主血光之灾。
她看着胖女人,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不是恐惧,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知道”。她知道——不,是“看见”——这胖女人今天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胖女人见她还站着不走,更不耐烦了,挥了挥手里的砍刀:“还不走?想找不自在?”
满江冰回过神来,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肉摊。
她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去看那个胖女人。胖女人正在招呼下一个顾客,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印堂的那团黑气,更浓了。
满江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见这些东西,也不知道看见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但她隐隐觉得,这双眼睛,这副身体,正在向她展示一个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人心的善恶、命格的吉凶、还有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气”。
她得弄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买完菜,满江冰往回走。路过一条小巷子时,她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她本不想管闲事,但那声音很耳熟,是刚才撞她的那个菜贩子。
她停下脚步,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那个穿灰布短褂的中年男人正在跟一个年轻人吵架。年轻人穿着一身考究的绸缎衣裳,腰间挂着一块玉,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一看就是富家子弟。他的身后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双手抱胸,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你这菜是坏的,还敢卖给我?”年轻人把那网兜菜扔在地上,黄瓜滚了一地,小葱散得到处都是。
中年男人脸色涨红,嘴唇哆嗦着:“这菜早上才摘的,怎么可能是坏的?你拿走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说是坏的,你这不是讹人吗?”
“我讹你?”年轻人冷笑一声,用折扇指着中年男人的鼻子,“你一个卖菜的,也配让我讹?你自己看看,这黄瓜都烂了,蔫得像根草,你还敢要五文钱一根?”
中年男人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黄瓜。黄瓜确实蔫了,皮皱巴巴的,像是放了三天。可早上他摘的时候,明明还是好的,脆生生、水灵灵的,怎么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蔫成这样了?
满江冰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幕。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人身上,然后她的眼睛又“看见”了东西。
年轻人的印堂处,也有一团气。但那不是黑气,而是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的光泽。那光泽很淡,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她的眼睛捕捉到了。那层银白色的光泽在年轻人的印堂处缓缓流转,像是一条小溪,清澈、明亮、充满生机。
这是好气色。老掌柜说过,印堂有光泽者,主好运,主财运,主贵人相助。
她又看向那个中年男人。他的印堂处也有一团黑气,和胖女人那团很像,但更大、更浓,几乎覆盖了整个印堂。那团黑气在旋转,每转一圈就扩大一圈,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正在迅速扩散。
中年男人的命运,正在走向某个不好的结局。
满江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她就是“知道”。那些信息不是她推理出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她脑海里的,像是有人在她的脑子里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答案。
她没有在巷口停留太久,转身继续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回头一看,巷子里已经打起来了。两个家丁把中年男人按在地上,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去,打得他嗷嗷直叫。那个年轻人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手里还摇着折扇。
满江冰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她不是不想管,是她管不了。她现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哪有资格去管别人?
回到王氏家,她把菜交给王氏。王氏接过菜,翻了翻,皱了皱眉。
“豆腐怎么是隔夜的?白菜也蔫了,这肉也太肥了。”她抬起头,不满地看着满江冰,“我不是让你省着点花吗?就买了这些东西回来?”
“二十文钱只够买这些。”满江冰说。
“只够买这些?”王氏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这孩子,是不是被人坑了?我让你买半斤五花肉,你给我买回来这么一块肥油?这能吃吗?”
满江冰没有再解释。她知道,不管她说什么,王氏都会找茬。这不是菜的问题,是人出了问题。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睛又在“看”了。
王氏的头顶,那层灰白色的气息更浓了。那气息从她的头顶蔓延下来,笼罩着她的整张脸,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扭曲而狰狞。在那层灰白色的气息下面,满江冰还看见了另一层颜色——暗红色的,像血。
她心中一凛。
暗红色。血光之灾。不是王氏的,而是——她的。
满江冰转身回了耳房,关上门。
她在床边坐下来,把木符从怀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木符是温热的,和她手指的温度一样。她闭上眼,回忆着刚才看见的那些东西——胖女人印堂的黑气,年轻人印堂的银白色光泽,中年男人印堂的浓黑雾,还有王氏头顶那层暗红色。
那些颜色代表着什么,她还不完全清楚。但她已经能肯定了,她这双眼睛,确实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不是阴邪鬼物,而是——人的命格之气。
印堂,就是“命宫”。
命宫的颜色、光泽、浓淡,都在告诉她这个人的吉凶祸福。老掌柜说过的话再次在她耳边响起:“真正的相术大师,不仅能观气,还能推演命理。”
她离那个境界,还很远。但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第5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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