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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阴阳女相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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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当铺邀约,古玉生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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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荣宝斋回来的第三天,满江冰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这种不对劲不是从某一件事上发现的,而是从很多细小的、看似不起眼的细节里慢慢堆积起来的。

    王氏对她的态度变了。不是变好,而是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客气。以前王氏会使唤她干这干那,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仿佛收留她是给了天大的恩惠,她必须用劳动来偿还。现在王氏不怎么使唤她了,反而经常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她,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码。那种目光让满江冰很不舒服,就像是被放在秤上称重,等着看能卖多少钱。

    有一天傍晚,满江冰在院子里收衣服,王氏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一边磕瓜子一边看她。那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从脸看到腰,从腰看到腿,最后落在她的手上。王氏盯着她的手看了很久,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种满意的表情,像是在说“这双手还不错,能卖个好价钱”。满江冰装作没看见,低着头把衣服收进篮子里,转身回了耳房。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听见王氏“呸”地吐了一口瓜子壳,声音很响,像是某种信号。

    赵大的变化更明显。他不再早出晚归了,整天待在院子里,围着满江冰转。以前他吃完早饭就出门,说是去码头扛活,天黑才回来。现在他不去了,说是腰疼,干不了重活,要在家歇几天。可他的腰看起来好得很,走路虎虎生风,搬东西也不见吃力。

    每次满江冰从耳房出来,他都会凑过来,找各种理由跟她说话。“大小姐,水缸没水了,我去挑吧。”“大小姐,柴火不够了,我去劈吧。”“大小姐,你衣服破了,我让我娘帮你补补。”他的语气殷勤得不像话,可那双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不是关心,而是一种赤裸裸的贪婪,像是一只猫盯着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他的目光总是落在不该落的地方,嘴角还挂着一丝令人作呕的笑意。

    那股血腥气也越来越浓了。满江冰每次从赵大身边经过,都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那股气味不是从外面沾上的,而是从他身体里面散发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腐烂了,腐败的气味透过毛孔渗出来,怎么都洗都洗不掉。她忍不住用阴阳眼去看赵大,看到的景象让她脊背发凉。

    赵大的双手上裹着一层厚厚的黑雾。那黑雾浓稠得像沥青,从他的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像是戴了一双黑色的手套。黑雾的表面不断翻涌,时而凸起,时而凹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在那层黑雾的深处,满江冰看见了一张脸——一张扭曲的、痛苦的、少女的脸。那张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嘴巴大张着,像是在尖叫,可听不见任何声音。少女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满是恐惧和绝望,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呼救,却没有人听见。

    满江冰猛地收回了目光,心跳得厉害。她不敢再看,怕自己会吐出来。她回到耳房,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很久,手还在发抖。那张脸让她想起了什么。不是在庙里看见的那些阴影,也不是在玉佩里听见的那个哭声,而是更早以前的、更模糊的记忆。母亲曾经跟她讲过一个故事,说有些人的手上沾了不该沾的东西,那些东西就会像蛆一样钻进他们的皮肤里,藏在骨头缝里,一辈子都甩不掉。母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满江冰现在想起来,觉得母亲当时一定看见了什么。

    满江冰在耳房里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点起油灯。她把周掌柜给的那本小册子拿出来,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借着微弱的灯光继续看。小册子上写着如何辨别一个人身上是否沾了“业”——那些因作恶而积攒下来的污浊之气。业气有不同的颜色和形态,杀人者身上有血红色的业气,欺诈者身上有灰黑色的业气,淫邪者身上有粉黑色的业气。赵大手上那层黑雾,应该是血红色和粉黑色的混合。这意味着,他不只杀了人,还做了比杀人更恶心的事。

    满江冰把册子合上,闭上眼睛。她不想再想了,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那些画面、那些猜测、那些恐惧,像虫子一样在她脑子里爬来爬去,怎么都赶不走。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蒙在头上,可那股血腥味还是能从被子的缝隙里钻进来。她不知道那是真的气味还是她的错觉,但不管是哪种,都让她无法入睡。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院子里有动静。脚步声很轻,但很清晰,是有人在院子里走动。她竖起耳朵听,脚步声停在了她的窗户外面。有人站在那里,就在窗户外面,隔着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离她不到三尺远。满江冰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的目光透过窗户纸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睡着了。

    过了很久,脚步声终于离开了。那个人走得很慢,像是故意放轻了脚步,不想被人发现。满江冰听见院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远去的脚步声。她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盯着那层窗户纸。窗户纸上有几个破洞,洞外面是黑漆漆的夜色,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刚才站在那里的人是赵大。她闻到了那股血腥味,比任何时候都浓。

    第二天早上,满江冰起床的时候,发现院子里的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液体。那些液体从赵大的房门口一直延伸到院门口,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走路的时候滴下来的。她蹲下来看了看,用手指碰了碰,液体已经干了,在泥土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她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腥的。不是血,但比血更腥,像是某种腐烂的液体。

    王氏从正房出来,看见满江冰蹲在地上,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那是什么?”她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痕迹,皱了皱眉,“哦,昨晚大郎杀了一只鸡,大概是鸡血。这孩子,也不知道收拾干净。”她说着,用脚蹭了蹭地上的痕迹,泥土翻起来,把那些暗红色盖住了。

    满江冰没有说话。她知道那不是鸡血。鸡血不是那个颜色,也不是那个气味。而且她在院子里住了这么多天,从来没见赵大杀过鸡。那几只瘦骨嶙峋的母鸡还在墙角刨食,一只都没少。

    吃早饭的时候,王氏提出要让满江冰去当铺当东西。

    “家里快揭不开锅了。”王氏一边喝粥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表姨夫在世的时候留下几件东西,我一直舍不得当,现在也顾不上了。你今天拿去荣宝斋,当了换点钱。”

    满江冰抬头看了王氏一眼。王氏的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她头顶的那层灰白色气息出卖了她。那层气息比前几天更浓了,颜色也更深了,像是一团乌云压在她的头顶上。在那团乌云的下面,满江冰还看见了一层暗红色的光,很淡,但很清晰,像是血液在水中扩散的样子。那暗红色的光在王氏的头顶缓缓流动,每流动一圈,就往下沉一点,像是在一点一点地渗进她的脑袋里。

    “表姨母,当什么东西?”满江冰问。

    王氏放下粥碗,站起身,走到柜子前面,从最里面翻出一个布包。布包是蓝色的粗布,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上面还沾着一些暗色的污渍。她把布包放在桌上,一层一层地打开。最里面是一支银簪和几张发黄的纸。

    银簪是银质的,做工还算精细,簪头雕着一朵牡丹花,花瓣层层叠叠,花蕊处镶着一颗小米粒大小的红宝石。只是银簪有些年头了,表面氧化发黑,牡丹花瓣的边缘也有几处磨损,红宝石的颜色也黯淡了,不复当年的鲜艳。王氏拿起银簪,在袖子上擦了擦,又凑到嘴边哈了一口气,用衣角使劲地擦。银簪被擦亮了一些,但那些黑色的氧化层太厚了,怎么都擦不干净。

    “这是你表姨夫在世时给我买的。”王氏把银簪举到眼前看了看,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那些年他跑生意赚了几个钱,给我打了这根簪子。我一直舍不得戴,压在箱底,都快忘了。今天翻出来一看,都黑了。”

    她把银簪放在桌上,又拿起那几张纸。纸页泛黄发脆,边角有些破损,上面写着一些潦草的字迹,满江冰认不出写的是什么。王氏把那几张纸在桌上理了理,叠好,放在银簪旁边。

    “这是你表姨夫留下的几张药方,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值几个钱。”王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再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她的眼神出卖了她。她的目光在那几张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把它们推到了满江冰面前。

    “你去荣宝斋,把这两样东西当了。银簪能当多少当多少,药方也让他们看看,能换几个钱就换几个钱。”王氏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打开,里面是几文钱,她数了数,拿出三文递给满江冰,“这是给你坐车的钱,别省着,快去快回。”

    满江冰接过银簪和药方,仔细看了看。银簪的分量不轻,按市价至少能当二三两银子。那几张药方虽然她看不懂,但纸页的质地和字迹的样式都很古老,不像是伪造的。如果真的是祖传的药方,价值可能比银簪还高。王氏说家里揭不开锅是假话,她昨天还看见王氏买了一只整鸡,炖了汤自己和赵大喝,一口都没给满江冰留。

    但她没有说什么,把银簪和药方揣进怀里,拿起那三文钱,出了门。

    鼓楼大街是城里最繁华的街道,从南到北足足有三里长。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首饰的、卖字画的,各种招牌幌子在风中摇摆,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街上人来人往,有坐着轿子的富商,有骑着高头大马的武官,也有提着篮子买菜的小媳妇。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赶集一样。

    荣宝斋在鼓楼大街的中段,占了三个门面,是这条街上最大的店铺之一。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面写着“荣宝斋”三个大字,落款是前朝一位著名的书法家。匾额擦得很干净,金色的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门口的台阶是青石的,磨得光滑发亮,不知道有多少人踩过。两扇朱漆大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摆着高高的柜台,柜台上方挂着铁栅栏,铁栅栏后面坐着一个戴瓜皮帽的朝奉。

    满江冰推门进去,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显然是上过油的。店里的陈设比一般当铺讲究得多,地上铺着青砖,墙上挂着几幅名人字画,角落里摆着青花瓷瓶,多宝阁上陈列着一些玉器古玩。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让人一进来就觉得心平气和。

    柜台后面的朝奉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面容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拨弄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节奏很快,一听就是老手。他的手指很细很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当铺朝奉的手,倒像是一个读书人的手。

    “掌柜的,我想当点东西。”满江冰走到柜台前,把银簪和药方放在柜台上。

    朝奉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锐利,像是一把刀子,在她脸上身上刮了一遍。满江冰没有躲闪,平静地与他对视。她发现这个朝奉的目光和王氏、赵大都不一样。王氏的目光是算计的,赵大的目光是贪婪的,而这个朝奉的目光是审视的——他在评估她的价值,但不是那种要把她卖掉的价值,而是另一种价值,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价值。

    朝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柜台上的银簪和药方上。他先拿起银簪,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他用拇指摸了摸簪头的牡丹花瓣,又翻过来看了看簪身的背面,最后把簪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做一个精确的实验。

    “这簪子有些年头了。”他放下银簪,拿起那几张药方。看第一张的时候脸色平静,看第二张的时候眉头微皱,看到第三张的时候,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把那几张药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凑到光线好的地方仔细端详纸张的纹理和墨迹的渗透情况。

    “姑娘,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朝奉问,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很多。

    “家里的,长辈让拿来当的。”满江冰说。

    朝奉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的目光比刚才更锐利了,像是在辨认什么。他把药方放在柜台上,摘下老花镜,站起身,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他走到满江冰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姑娘,你姓什么?”他问。

    满江冰犹豫了一下。她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实话,但这个朝奉的目光让她觉得很安心——不是那种让人放松警惕的安心,而是一种“这个人可以信任”的直觉。她的直觉从来没有骗过她。

    “我姓满。”她说。

    朝奉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钱袋,数出三两银子,推到满江冰面前。

    “银簪当三两,药方我收下了,算是添头。”他把银子用红纸包好,递给满江冰,“姑娘,你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他说完,拿着那几张药方,掀开后门的帘子,消失在了里间。满江冰站在柜台前,手里攥着那包银子,心里有些不安。三两银子,比市价高了不少。药方他连价都没还就收下了,还说“算是添头”——添头是不值钱的东西,可他那表情,明明觉得那几张药方很值钱。

    他认识她。不,是认识“满”这个姓。

    满江冰站在柜台前等了一会儿,里间的帘子又掀开了。朝奉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六十来岁,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袍,身材微胖,圆脸,留着三缕长髯,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老花镜。他的步伐很稳,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物。他的目光透过水晶镜片,落在满江冰身上,那目光温和而深邃,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瓷器,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这位就是满家的姑娘?”老者问朝奉。

    “是,刚才拿药方来的就是她。”朝奉恭敬地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老者点了点头,走到柜台前,在满江冰对面坐下来。他隔着铁栅栏看着满江冰,脸上的表情很和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那笑意不是王氏那种假笑,也不是赵大那种恶心的笑,而是一种真诚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笑。

    “姑娘,我是这荣宝斋的东家,姓周,大家都叫我周掌柜。”老者自我介绍,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那几张药方,是你家长辈让你拿来当的?”

    “是。”满江冰说。

    “你家长辈,是满家的哪一支?”周掌柜问,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满江冰沉默了一下。她不知道该不该说,但她觉得周掌柜不像坏人。而且她已经说了自己姓满,再隐瞒也没什么意义。

    “我父亲是满文渊。”她说。

    周掌柜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惋惜和欣慰的表情。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满文渊……那是个好人啊。”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惜了,可惜了。”

    他没有再问满家的事,而是换了个话题。

    “姑娘,你满家的近况,我也有所耳闻。”他的语气很委婉,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选择措辞,怕触碰到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你如今,是住在亲戚家?”

    “是。”满江冰说。

    “过得还好吗?”

    满江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过得还好吗?不好。寄人篱下,受人白眼,每天从早干到晚,还要提防那对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对她下手。可这些她能对周掌柜说吗?不能。她跟周掌柜非亲非故,人家凭什么管她的事?

    “还行。”她说。

    周掌柜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多了几分心疼。他没有再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我店里最近收了几件旧物,有些晦气,我找人看过,都说不出个所以然。”他的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姑娘要是不急,帮我掌掌眼?我听说满家的人,天生对古物有些感应。”

    满江冰看了他一眼。周掌柜的目光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提到“满家的人天生对古物有些感应”时,语气里有一种试探的意味,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知道满家的事,知道满家的人有特殊的能力,所以他才会把药方留下来,才会从里间出来见她。

    “我试试吧。”满江冰说。她想知道自己的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想知道周掌柜到底想干什么。

    周掌柜笑了笑,站起身,带着她走进里间。里间是个小厅,比外面安静许多,陈设也更讲究。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名人字画,多宝阁上摆着几件瓷器玉器,件件都是好东西。地上铺着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空气里飘着檀香和旧木料混合的气味,让人觉得很安心。

    朝奉跟在他们身后,手里捧着一个红木托盘,托盘上盖着一块红绒布。他把托盘放在桌上,退到一边,垂手站着。

    周掌柜在椅子上坐下来,示意朝奉把托盘放在桌上。朝奉放下托盘,掀开红绒布,露出下面的东西。

    三件旧物。

    第一件是一枚铜钱,比普通的铜钱大一圈,外圆内方,正面刻着“太平通宝”四个字,背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铜钱很旧了,表面有一层暗绿色的锈,字迹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个大概。铜钱中间的方孔边缘磨损得很厉害,说明这枚铜钱被人把玩了很多年。

    第二件是一把折扇,扇骨是竹子的,已经发黄发暗,有几根还裂了缝。扇面是宣纸的,也发黄了,上面画着一幅山水,笔法拙劣,像是孩童画的。山不像山,水不像水,树木像是几根火柴棍插在地上。落款是一个陌生的名字,满江冰从未听说过。

    第三件是一枚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形状是如意,中间有一道裂纹,裂纹里沁着暗红色的东西,像是血迹。玉佩不大,只有拇指大小,通体翠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如意的柄部雕着祥云纹,线条流畅自然,头部雕着蝙蝠纹,蝙蝠的翅膀展开着,栩栩如生。裂纹从如意头部一直延伸到柄部,几乎把玉佩劈成两半。裂纹里的暗红色沁色很深,像是有什么东西渗进了玉里,怎么都洗不掉。

    满江冰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再也移不开了。

    那枚玉佩像是有磁力一样,把她的视线牢牢吸住。她盯着那枚玉佩,眼睛开始发烫。不是错觉。眉心那团温热又出现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像是有火在烧。那股温热从眉心扩散开来,蔓延到整个眼眶,烫得她想闭眼,可她闭不上。她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死死地盯着那枚玉佩,连眨都眨不了。

    然后她看见了。

    玉佩上萦绕着一缕暗红色的气息,像是一缕烟,从裂纹里缓缓飘出来,在玉佩上方盘旋。那气息的颜色和裂纹里的沁色一模一样,浓得像血,稠得像胶,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那腥甜味钻进鼻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鼻子里腐烂了,恶心得她想吐。

    但那不是最可怕的。

    在那缕暗红色气息的深处,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真的声音,而是像有人在她脑子里哭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女人的声音。她在哭,在喊,在求救。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绝望和愤怒,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拼命地扑腾着翅膀,却怎么也飞不出去。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一个人就站在她面前,对着她的耳朵尖叫。满江冰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她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了冰窖里,从里到外都是冷的。

    可她移不开目光。

    那枚玉佩像是长在了她的眼睛里,怎么都拔不掉。那缕暗红色的气息越来越浓,那哭泣声越来越响,满江冰觉得自己快要被那声音吞没了。

    “姑娘?”周掌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姑娘,你没事吧?”

    那声音像是一根绳子,把她从深渊里拽了回来。满江冰猛地眨了眨眼,那缕暗红色的气息消散了,玉佩恢复了原样。她又眨了眨眼,气息再次浮现,但比刚才淡了一些,哭泣声也小了,像是在很远的地方。

    满江冰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里衣湿透了,贴在背上,凉飕飕的。她的手还在抖,她把手握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疼痛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枚玉佩,不祥。”她说,声音有些发涩,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周掌柜的表情变了。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而凝重的神色。他和朝奉对视了一眼,朝奉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恐惧。

    “姑娘,你能说得更清楚些吗?”周掌柜问,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听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满江冰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她该怎么说?她总不能说“我看见玉佩上有一个女鬼在哭”吧?周掌柜虽然知道满家的人有特殊的能力,但如果她说得太玄乎,他可能也不会相信。她想了想,决定用周掌柜能接受的方式来说。

    “这枚玉佩里有一缕怨气。”她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怨气很重,是从裂纹里渗出来的。那裂纹不是摔的,是被人故意弄断的。断的时候,玉佩上沾了血。血渗进去了,怨气也就跟着进去了。”

    周掌柜的脸色变得更凝重了。他站起身,走到满江冰面前,仔细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的意味,像是在确认她的真实水平和能力。

    “姑娘,你以前学过相物之术?”他问。

    “没有。”满江冰说,“我只是……能感觉到。”

    周掌柜沉默了很久。他走回椅子旁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放下。他看了看那枚玉佩,又看了看满江冰,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东西,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这枚玉佩,是一个客人拿来当的。”周掌柜缓缓开口,语气变得低沉,“客人说这是他祖上传下来的,传了三代了。可自从他拿到这枚玉佩,家里就没消停过。先是妻子莫名其妙地流产,接着是儿子得了怪病,然后是老母亲摔断了腿。他找了好多先生看,都说玉佩有问题,但谁也说不清问题出在哪儿。”

    他顿了顿,看着满江冰。

    “姑娘,你说这玉佩不祥,那你说,该怎么办?”

    满江冰看着那枚玉佩,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连这玉佩到底是怎么回事都还没弄明白。但她知道一件事——这枚玉佩里的怨气不会自己消散,留着它只会害更多的人。

    “把它埋了。”她说,“找个干净的地方,埋深一点。不要烧,烧了怨气会散出来,更麻烦。也不要砸,砸了怨气会跑出来找新的宿主。”

    周掌柜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嘲笑,也不是敷衍,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欣赏和认可的笑。

    “姑娘,你果然不愧是满家的后人。”他站起身,走到多宝阁前,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木盒,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满江冰。

    又是一枚铜钱,和桌上那枚不一样。这枚更大,更厚,表面的锈迹也更少。铜钱正面刻着“阴阳定命”四个字,背面刻着太极图案。满江冰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比普通的铜钱重好几倍。铜钱入手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一股温热从铜钱上传来,顺着她的手掌蔓延到手腕,再到手臂,最后汇入胸口。那股温热不是铜钱本身的温度,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跟她打招呼。

    “这是我年轻时从一个游方道人手里得来的,说是能辟邪镇煞、护佑平安。”周掌柜把铜钱塞进满江冰手里,“我一直带在身边,也算是护身符。姑娘,你拿着。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荣宝斋的门,随时为你开着。”

    满江冰握着那枚铜钱,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铜钱是热的,热得很舒服,像是在冬天抱住了一个暖炉。那股温热从手掌蔓延到全身,驱散了刚才看见玉佩时的寒意。她低头看了看那枚铜钱,又抬头看了看周掌柜。

    “周掌柜,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周掌柜摆了摆手,语气不容拒绝,“这东西在我手里,不过是件玩物。在你手里,能救命。你现在的处境,比我更需要它。”

    满江冰看着周掌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真诚的关心。她收下了。

    “谢谢周掌柜。”她说。

    “不用谢。”周掌柜摆了摆手,“姑娘,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只是现在还不会用。等你学会了怎么用,你就知道,你这双眼睛,是老天爷给你的最大的恩赐。”

    他顿了顿,又说:“你记住,眼净之人,天生就有守护阴阳、平衡天地的使命。你现在还小,不懂这些,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满江冰把那枚铜钱揣进怀里,拿起那三两银子,告辞离开了荣宝斋。

    走出店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周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正低头看着那枚玉佩,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7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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