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苛刻劳作,玉佩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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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的家在城西一条窄巷子的最深处。
说是家,其实就是两间低矮的土坯房,外加一个巴掌大的院子。院墙是用碎砖头垒的,有的地方已经塌了,用几块木板挡着。院子里堆着一些破坛烂罐,角落里有一个鸡窝,里面养着三四只瘦骨嶙峋的母鸡。地上到处是鸡粪,被雪水泡得稀烂,踩上去扑哧扑哧响。
正房是王氏住的,东厢是赵大的屋子,西厢有一间小耳房,原来是堆杂物的,现在收拾出来给满江冰住。
耳房很小,放下一张床就没多少地方了。床是用两条长凳搭一块门板做的,上面铺了一层稻草,稻草上盖着一条灰扑扑的棉被,棉被上还有几个破洞,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墙角有一个小木柜,柜门上缺了一块,能看见里面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从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委屈你了。”王氏把满江冰领进耳房,脸上挂着歉意的笑,“表姨母这儿简陋,比不得满府,你就将就着住几天。等过些日子,你叔父气消了,我帮你去说说,说不定还能回去。”
满江冰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不相信王氏的话,一个字都不信。从王氏头顶那层灰白色的气息,到赵大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再到这间四面漏风的耳房,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可她没有地方可去。
“你先歇着,表姨母去给你弄点吃的。”王氏说着,转身出去了。
满江冰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床被子。被面是粗布的,硬邦邦的,像是从来没洗过,散发着一股霉味和汗臭味。她把被子掀开,下面的稻草倒是干净的,至少看起来是新的。
她把被子重新铺好,躺了下来。
床板硬得像石头,硌得后背疼。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盯着窗户纸上那些破洞。洞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偶尔有一只麻雀飞过,影子从洞上一闪而过。
她想起了满府。
不是想念,而是不甘心。那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每一个角落她都熟悉。花园里那棵老槐树,树下有她荡过的秋千;书房里那排书架,父亲曾抱着她够最上面那层的书;母亲的绣房里,总是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那些人——满文忠、满文远、满文德——他们曾经也是她熟悉的人。逢年过节,他们会笑着给她红包,夸她越长越漂亮。父亲失踪后,他们翻脸比翻书还快,一夜之间变成了陌生人。
也许他们从来就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人。也许他们一直就是现在这副嘴脸,只是以前藏得深,她没看出来。
“大小姐,吃饭了。”
王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满江冰坐起来,整了整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方桌,桌上放着三碗粥、一碟咸菜、几个黑面馒头。粥是稀的,能照见人影,上面飘着几根咸菜丝。咸菜切得很碎,用醋拌了拌,酸味直冲鼻子。馒头是杂面的,黑不溜秋,捏上去硬邦邦的,像石头。
赵大已经坐在桌前了,端起一碗粥呼噜呼噜地喝,喝得满嘴都是。他看见满江冰出来,筷子在咸菜碟里扒拉了两下,夹了一大筷子咸菜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
王氏坐在他旁边,招呼满江冰坐下:“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满江冰在桌子另一边坐下来,端起粥碗,慢慢地喝了一口。粥是凉的,寡淡无味,米粒没煮烂,硬得像沙子,嚼起来咯吱咯吱响。
她强迫自己咽下去。
胃在抗议,但她需要吃东西。不吃东西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跑不了,跑不了就只能等死。她把那碗粥喝完了,又掰了半个馒头,就着咸菜吃了下去。
馒头是酸的,像是发酵过头的面团蒸的,嚼在嘴里黏糊糊的。咸菜太咸了,咸得嘴唇发麻,她喝了好几口凉水才冲下去。
赵大吃完了,把碗往桌上一推,抹了抹嘴,站起身看了满江冰一眼。那目光还是那种让她不舒服的目光,像是什么东西黏在了她身上。
“娘,我出去了。”他说。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王氏摆了摆手。
赵大走了,院子里只剩下满江冰和王氏。
王氏收了碗筷,拿到院子角落的水缸边去洗。满江冰想帮忙,被她拦住了:“你是大小姐,这些粗活哪能让你干?你先歇着,等身子养好了再说。”
满江冰没有坚持,转身回了耳房。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觉得浑身不对劲,就起来在屋子里转了转。屋子太小了,几步就走到了头。她打开那个小木柜,里面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几块破布、一把生锈的剪刀、半截蜡烛、一个缺了口的瓦罐。
最下面压着一本书,书页泛黄,封面上没有字。她拿出来翻了翻,里面全是手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像蚂蚁爬,看了几行就眼花了。她把书放回去,关上了柜门。
下午,王氏开始给她安排活了。
“大小姐,表姨母这儿人手少,你也别闲着,帮着干点活吧。”王氏笑眯眯地说,递给她一块抹布,“你去把厨房打扫一下,再把衣服洗了。水缸里没水了,让你大郎哥去挑,你就负责洗就行。”
满江冰接过抹布,去了厨房。
厨房在正房的后面,比耳房还小,只有一个灶台、一口锅、一个水缸。灶台上糊着一层黑乎乎的油垢,锅底结了厚厚一层灰,水缸里只剩半缸水,水面上漂着一层灰。
她蹲下来,用抹布蘸了水,开始擦灶台。油垢很厚,抹布擦不动,她只能用指甲一点一点地抠。指甲抠断了,疼得她直抽气,她没有停,继续抠。
擦完灶台,她又去洗衣服。衣服堆在院子角落的一个木盆里,有王氏的、赵大的,还有几件不知道是谁的。衣服脏得厉害,领口袖口都是黑印子,泡在水里,水立刻变成了灰色。
她在盆里搓了半个时辰,手冻得通红,指关节肿了一圈。冷水刺骨,每搓一下都像有针在扎。她咬着牙,把衣服一件一件搓完,拧干,晾在院子里的绳子上。
太阳落山的时候,王氏端了一碗热汤过来。
“累了吧?喝碗汤暖暖身子。”
汤是白菜叶子煮的,里面飘着几块豆腐,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满江冰接过来喝了一口,汤是咸的,咸得发苦,像是放了两遍盐。
她没说什么,把汤喝完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来,生火做饭,打扫院子,洗衣服,劈柴,挑水。王氏给她安排的活越来越多,越来越重,从不让她闲着。赵大看她的目光越来越不对劲,有时候会故意在她面前晃,等她抬头看他的时候,他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
满江冰都忍了。
她利用一切空闲时间练习从老掌柜那里听来的呼吸吐纳之法。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盘腿坐在床上,按照老掌柜说的那样,闭目凝神,调整呼吸。起初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脑子清明了些,睡得没那么沉了。
但她能感觉到,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变好。
以前走几步路就喘,现在劈一捆柴也不觉得累了。以前晚上总是被噩梦惊醒,现在能一觉睡到天亮了。以前看东西总是模糊,现在连远处屋顶上的瓦片都能数清楚了。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
她能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王氏头顶那层灰白色的气息,现在她能看得更清楚了,不光能看见,还能感觉到那气息的性质——贪婪、虚伪、算计。赵大身上那股血腥气,她也找到了源头——他的双手。那双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手,沾满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血,已经浸进了皮肤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还有那个灰袍道士,满文忠身边的那个。她偶尔会在梦中看见他,看见他站在满府的祠堂里,手里捧着那枚太极玉佩,嘴里念念有词。他的头顶有一团漆黑的浓雾,浓得像墨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那些都不是梦。
那是她的眼睛在告诉她一些事情,一些她以前看不见、听不见的事情。
深夜,她坐在床上,手里攥着母亲留给她的另一件遗物——一枚木雕的小符。
这是母亲偷偷塞给她的,在她被逐出家门的前一天晚上。母亲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这枚小符塞进她手里,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后转身走了。
小符是桃木的,巴掌大,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像符文又像花纹。她看不懂那些纹路是什么意思,但每次攥着它,心里就会安定一些。
今夜,小符发烫了。
不是错觉。她攥着它,能感觉到掌心里传来的温度,比体温高,热乎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动。她把它举到眼前看了看,小符上的纹路似乎在发光,光线很暗,暗到几乎看不见,但她的眼睛捕捉到了。
她把小符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而是在脑海里看见。一个画面,模糊的、破碎的,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里都有一个影子。
她看见了父亲。父亲满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在动,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他手里攥着那枚太极玉佩,把它塞进母亲手里,用力推了母亲一把。
她看见了母亲。母亲抱着她,很小很小的她,在奔跑。身后是一片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母亲的脸上有泪,有血,有恐惧,还有愤怒。
她看见了那枚玉佩。它在母亲手里发光,太极图纹缓缓旋转,黑白两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母亲的脸。
然后一切消失了。
满江冰睁开眼,发现自己满脸是泪。她不知道自己在哭,直到眼泪滴在手上,她才反应过来。
那不是梦。
那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是她的眼睛——不,是那枚木符,让她看见的。那枚木符和那枚玉佩之间,有什么联系。玉佩被夺走了,但木符还在,它们之间的联系还在。
满文忠夺走了玉佩,但他夺不走这段记忆。
她攥紧木符,指甲掐进掌心。
父亲还活着吗?母亲还活着吗?他们现在在哪里?那些黑衣人是谁?那场大火是谁放的?满文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答案不在她手里,在满文忠手里。
可她现在的处境,别说去找满文忠了,连这间小耳房都离不开。
她需要变强。强到能保护自己,强到能回去质问满文忠,强到能找到父母的下落。
老掌柜说的那些话还在她耳边回响——“天生眼净之人,若能修习炁,前途不可限量。”
炁。
她需要炁。
她闭上眼,按照老掌柜教的方法,调整呼吸,凝神静气。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地等待什么发生,而是主动地去感受、去寻找。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她确定,有东西在流动。那股流动从丹田——她不知道丹田在哪儿,但老掌柜说过,大概在小腹的位置——开始,沿着一条线,慢慢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喉咙,走到眉心。
眉心的位置,有一团温热。
那团温热和木符的温度不一样。木符的热是外面的,是桃木散发的,是母亲留给她的。眉心的热是里面的,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是属于她自己的。
她没有睁开眼,但她在“看”。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眉心那团温热在看。她看见了自己的身体,看见了自己的五脏六腑,看见了自己的骨骼经络。那些原本看不见的东西,现在都能看见了。
她还看见了别的。
王氏,睡在正房里。她的胸口有一团黑气,不大,但很浓,像是一只虫子,趴在她的心脏上,一口一口地啃食着她的生机。那团黑气就是王氏头顶那层灰白色气息的源头,那里面藏着她的贪婪、她的虚伪、她的算计。
赵大,睡在东厢。他的双手上裹着一层厚厚的黑雾,那黑雾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一直爬到他的胸口。他的心脏被那层黑雾包裹着,像是一颗腐烂的果子,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气。那黑雾就是赵大身上那股血腥气的来源,那些血,不是动物的血,是人的血。
满江冰睁开了眼。
她坐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
她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她的眼睛——不,是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告诉她同一个消息。
危险就在身边。
那对豺狼母子,没有安好心。他们的收留,不是出于善意,而是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攥紧了木符。
木符还是温热的,像是在给她力量。
(第4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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