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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下午的课是两点开始的，陈瑶进活动室之前，我在走廊拦住她，

    “今天得让你帮个忙。”

    陈瑶把包往肩上提了提，“咋了林姐？”

    “一会讲课，你找机会下去和孩子们聊天，就问两件事，身上的伤怎么回事，还有对吴主管大概什么感觉，问的时候注意随意点。”

    “伤和吴主管。”陈瑶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不过孩子们应该很怕吴主管，昨天我看到有个男孩在走廊上跑，她一出来，那孩子直接刹住脚，贴着墙根走了。”

    “所以让你问，你比我会聊天。”

    陈瑶笑了一下，马尾辫甩了甩，“交给我，你站后面观察就行。”

    下午的课还是陈瑶主讲，她往讲台前一站，声音清亮，底下几个活跃的孩子立刻坐直了。

    今天讲的是‘身体自主权’，

    主要以通话和故事的形式，告诉孩子们哪些触碰是可以的，哪些不可以，遇到不舒服的情况要找谁帮忙。

    这个话题是陈瑶昨晚在电话里跟我商量的，而且也更符合我们的专业。

    课上了大概二十分钟，陈瑶把孩子们分成几组，我们开始带着做情景扮演。

    我走到后排，在一个小女孩面前蹲下来。女孩膝盖上贴着一张创可贴，边角翘起来了，正在摆弄着积木。

    “你这个是摔的吗？”我的声音刻意控制的比较轻快，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膝盖，像是在聊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摇了摇头。

    “那是不小心碰到的？”

    女孩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过了几秒，很小声地回了一句，“跑的时候，”

    “跑的时候摔的？”

    “跑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姐姐了。”小女孩说的很随意，好像对这件事没有多么在意。

    我没再追问，站起来，走到另一个手指上缠着创可贴的男孩旁边。

    男孩正一个人翻一本翻烂了的图画书，翻到大象那一页停住了。

    我蹲下来，问他喜欢什么动物，男孩指着大象说喜欢这个，因为大象很大，没人敢欺负大象。

    我顺着他的话聊了两句，点了点他手上的创可贴，然后轻声问，“大象受伤的伤还疼不疼啊？”

    小男孩抬起画册对着我喊：“大象不怕疼，”

    “真厉害，大象的伤是怎么来的啊？”

    男孩把图画书合上，想了想：“玩滑梯的时候没看到姐姐，就倒了，”

    我愣了一下，又是姐姐，

    “那大象能不能告诉我是哪个姐姐啊？”

    小男孩没说话，但是回头看了眼后排自己看书的小雨。

    我起身走到到之前问话的小女孩身边，蹲下身试探的问：“之前碰到小雨姐姐的时候，有没有道歉啊？”

    小女孩嘟了嘟嘴，“小雨姐姐走了，”然后就继续摆弄着积木。

    真的是小雨，

    我回头看了眼坐在角落一个人看书的小雨，

    身边一个孩子都没有，其他或多或少的会聚在一起，只有那个角，一个孩子都没有。

    2.

    课间休息的时候，保育员领着孩子们去小厅吃点心。

    活动室里只剩我和陈瑶。

    她走到我面前的时候脸上没有之前那种开朗的笑，倒显得有点阴沉。

    “学姐，吴主管的教学方法太差了，”陈瑶说着指了指靠近门口的那个小凳子，“刚刚那个小孩，吴主管让他一天都没吃饭，”

    “而且还是因为孩子摔了一跤，”陈瑶一脸气愤，“孩子受伤反倒不让吃饭，什么道理啊？”

    我也有点疑惑，“受伤不让吃饭？孩子怎么受伤的？”

    “对了，林姐”陈瑶抬手又指了指活动室角落的那个凳子，“那个小雨，好像性格不太好，”

    “好几个小孩都是她弄伤的，”

    我顺着陈瑶的手指，也看着小雨的小凳子，看着很文静的一个小姑娘，怎么会？

    “吴主管呢？”我回了回神，“孩子们怎么看她？”

    “很怕，”陈瑶的脸上浮现了点厌恶，“吴主管从来不打孩子，但是罚站，不让吃饭，”

    “尤其是不允许孩子受伤，一受伤罚的更严了，”

    我抬头看着窗外的大树，受伤等于受罚？

    还有小雨，到底是刻意的还是无意？

    3.

    福利院档案室内，

    陈育民把任川让进档案室的时候，动作很从容。

    他推开铁皮门，抬手开了灯，从靠墙那排灰扑扑的档案柜里搬出几个文件夹，摞在桌上。

    文件夹边角整齐，按年份排列，封脊上贴着白色标签，字迹工整。

    “任警官，你要的近二十年人事变动记录，能找的都在这里了。”陈育民把最上面一本翻开，手指顺着目录往下划，“保安、保育员、后勤、行政，每个岗位的入职离职都有登记。”

    任川在桌对面坐下，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他没有直接看文件，而是扫了一圈档案室。

    房间不大，三面墙都是铁皮柜，靠门那面挂着一张过了塑的福利院平面图，窗户半开，外面能看到整个院子还有大门。

    “陈主任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二十四年，从建院第三年就来了。”陈育民把钢笔帽旋上，放在文件夹旁边，

    “任警官是想了解什么？周平的情况我已经跟吴主管说了，他来福利院的时候只是实习，时间短，人际关系也简单……”

    “不只是周平，”任川翻开笔记本，笔尖在本子上点了点，

    “周平杀人案的后续侦查需要摸清他当年的社会交往圈。他在福利院待了不到两年，但接触过的人不止那几个。我需要一份完整的人事变动记录，凡是和他同期在册的工作人员，不管在职还是离职，都得过一遍。”

    “理解理解。”陈育民点了点头，把面前那摞文件夹往前推了半寸，

    “不瞒你说，我们这儿人事变动还真不多。走的基本都是保育员和卫生服务人员，”

    “年轻人嘛，结婚的、回老家的、嫌工资低的，一年换一拨也正常。”

    “门卫老王，行政吴主管，还有我，院长都待了二十多年了，任警官要是需要具体的入职离职时间，我这里都有记录。”

    他说着翻开其中一本，手指点在某一页上。那一页是保育员登记表，从上到下排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入职日期、离职日期、离职原因。大部分名字后面的离职原因写的是“个人原因”或“合同到期”。

    任川把登记表拉近，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他的手指在其中一页停住。

    那是十八年前的一段记录，保育员这一栏，从当年的三月到第二年九月，只登记了一个名字。

    “这段时间？”任川把档案转过来，笔尖点在那个名字旁边，“保育员只剩一个人？”

    陈育民的目光落在登记表上，停了一下。

    然后把文件夹从任川面前拿过来，自己低头看了一眼，好像要确认任川指的是哪一段。

    “这个啊。”陈育民把文件夹重新推回去，“那年有个保育员回老家生孩子，临时没找到人接，就剩一个顶了快一年，我们这种地方你也知道，经费有限，有时候招不到人只能自己扛。现在好了，编制稳定，人员也齐全。”

    说完对着任川笑了笑，抬起水杯，但是任川明显看到，陈育民的手不自然的抖动了几下。

    任川没有接话。他把登记表上那个保育员的名字记在本子上，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感谢配合陈主任，后续有需要我们再联系，”说完任川就往门外走，

    临到门口任川又会头说了句，“对了陈主任，近期麻烦不要外出，不然有事情联系不到，会比较麻烦，你见谅，”说完就开门离去。

    4.

    看着走远的任川，陈育民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孙总，警察说是来查周平自杀的案子，”说着陈育民抬手抹了抹额头，腰也有意的往下弯了弯，“但是要查20年的人事档案，您看？”

    “档案你当年不是做好了么？”电话那头的语气很冷漠，“把你该做的做好，出了纰漏你知道怎么做。”

    “是是是，孙总，我知道，”陈育民听到这几句话，腰弯的更低了，“但是警察那边，您看能不能想办法弄走？”

    “我想办法，你记得把该处理的处理好，”电话那头说完就直接挂断电话。

    档案室里的陈育民，抬起腰颤抖着拿起那个不锈网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时候好像没放稳，

    杯子滚到地上。

    印着的“阳光福利院”五个字的杯子在地上滚了两圈，正面看只剩下阳光两个字还能看到。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余罪难鸣 第十三章 受伤等于受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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