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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到任川家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茶几还是那张茶几，但上面的东西比昨天多了一倍。

    两沓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一张川市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圈了好几个点、三台笔记本电脑并排开着，屏幕上分别停着ATM取款截图、超市门口监控的定格画面、以及一份还没写完的比对表格。

    窗帘照例拉得严严实实，泡面的味道混着速溶咖啡的味道，整个房间一股奇怪的味道，

    任川看见我进门，起身把窗户打开了条缝，

    “郑阳今天不在，他还在陈育民家楼下蹲着。”

    高岳从笔记本后面抬起头，把嘴里的泡面咽下去。

    “我先说吧，宋刚你那个先别急，我这个东西得让林深先看一眼。”

    他把一台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是一段监控视频的截图。

    画面里是一间超市的门口，傍晚，光线发黄。一个瘦高的男人站在超市门口的储物柜前面，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正往柜子里放东西。

    画面虽然模糊，但那个身形我看了一会，有点眼熟。

    “王锐？”

    “对，我们调了王锐生前三个月的活动轨迹，发现他每隔一周的周五会去两次这家超市。”

    “时间固定，每周五下午四点到四点一刻之间一次，晚上九点一次。”

    “从来不在超市里买东西，只做一件事。”

    “在门口储物柜存取和提取东西，弄完就走。”高岳把视频进度条往后拖了一段，

    “每一次四点是提，九点是存，然后半小时之内有人来取，”

    “取东西的人换了三四拨，男女都有，取货方式固定，用密码开柜，拿了就走，目前还在查取货人的身份信息，还没关联到福利院这边。”

    “刻意切断证据链，”我把包搁在沙发上，看着视频，“王锐刻意不碰钱，不碰人，只负责中转。”

    “线上交易留转账记录，线下见面留监控和目击证人。”

    “分开操作，不会面，就算警方查到取货环节，也追不到存款端。同样，就算追到ATM存款记录，也找不到取货的人是谁。”

    “有个问题，”任川在旁边端着泡面喝了一口，“这操作模式一般人控制不了，王锐的个人形象和这个中间角色差的太远了。”

    “高岳，这个超市离福利院是不是不近不远？”

    “对。这个超市离福利院……”高岳把川市地图拉过来，手指点在城东福利院的位置上，然后往西南移了大概三厘米，“开车十五分钟，不算近，但绝对不算远。”

    宋刚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把他面前那台笔记本转向我们。“我这边查的是王锐死前一周的录像，按之前的规律，王锐死前那两天正好去了超市。”

    他把屏幕上的另一个画面点开，还是那间超市的门口。

    我看了眼右上角的时间显示，3:26。

    储物柜前面，站着一个男人，个子不高，穿一件深色外套，背对镜头，带着口罩，全程没有露脸。

    “送货的，”任川盯着屏幕。“能不能查到附近的监控，”

    “不行，周边的我都查过了，”宋刚把进度条反复拖了几次，那个男人的背影在画面里来回走了好几遍，“这人很小心，专挑监控盲区走，我在做人像比对，暂时没结果。”

    “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任川靠在椅背上，把笔记本往前推了推，回头看着我，“林深，视频分析那边下午给我发了消息，”

    “十三个孩子，全部做过人像特征提取，身上没有特殊胎记、没有明显疤痕、没有可辨识的身体标记，蒙着脸，加上拍摄光线差，没办法和福利院现有的孩子做面部比对。”

    我愣了一下。

    “没有特殊标记？”

    “对。”任川看着我，“你怎么了。”

    我没立刻回答。

    脑子里两件事撞在一起，视频里的孩子蒙着脸，身上没有特殊标记。

    小雨把别的孩子弄伤，弄伤之后那些孩子膝盖上贴着创可贴，手肘上擦着碘伏。

    我坐到沙发上，认真的看着任川“还记得我之前给你提过的小雨么？”

    任川有点不明所以，“记得啊，那个被孤立的小女孩，”

    “今天我和刘畅统计了一下，大多数小孩的伤或有意，或无意，总之都和小雨有关，”我放下水杯，环视着在房间的几个人，

    “我在想，小雨为什么要弄伤他们？那些孩子被弄伤之后，身上就有了标记。膝盖破了、手肘磕了、手指擦伤了，这些伤就是标记，而有了标记……”说完我转头看向任川，

    高岳停下手里的事，宋刚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一下镜片。

    任川放下水杯。“林深，小雨今年几岁？”

    “九岁，”

    “好，九岁，一个九岁的孩子，你觉得她能想到这一层？她能看到那些视频？她知道外面有人在查这个案子？她知道自己弄伤别的孩子是为了帮他们？”任川往前坐了坐，

    “猜测可以，但是你说的这些东西，一个九岁的孩子不可能想到。”

    我看着任川的眼睛：“她知道那间屋子。”

    任川没接话。

    “她知道那间屋子里会发生什么。她不需要看过视频，不需要知道外面有人在查案子，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受伤的孩子不用去那间屋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小雨是的行为是有指向性的。

    “吴秀华在福利院不允许孩子受伤，为什么？因为受伤的孩子要送医务室，要有记录，要有阿姨专门看着，而且，”

    “你刚刚说了，视频里的孩子没有任何标记。”我的手指甲不自觉的又插入手心，

    “受害的孩子没法拍视频，”

    屋里安静了几秒，

    任川把水杯拿起来，没喝，又放下了。

    “先往下说，你那边今天还有什么。”

    我把下午和陈瑶汇总的情况说了一遍。孩子们怕吴秀华，尤其是受伤的孩子，被吴秀华罚了一天没吃饭。

    “徐凤芝呢。”任川问。

    “上午在小厅看到她和孩子们互动，很真实，也很熟练，孩子们都很喜欢她。”

    “你感觉真实么？”任川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

    “你怀疑她？”

    “我怀疑所有人，”任川把茶几上那份福利院平面图抽出来，翻到背面，

    “上午我在福利院见陈育民的时候，提了一句十八年前保育员缺口的事，陈育民的情绪有明显浮动。”

    “我觉得那半年里发生的事，他怕被人知道。”任川把平面图翻过来，手指点在宿舍区的位置上，

    “陈育民在福利院干了二十四年，吴秀华干了十几年，从保育员做到行政主管，这两个人，一个管档案，一个管行政。”

    “他们手里有钥匙，有记录，有权限决定谁进哪个房间，徐凤芝也许知情，也许不知情，但她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十几年，说她完全不知道，你信吗？”

    我没回话，我知道任川说的有道理。

    “徐凤芝的调查先往后放。”任川把平面图折好放在一边，

    “现在重点查吴秀华和陈育民，陈育民这边，我明天再去找他一次，吴秀华这边……”

    “我来，”我想起这几天老王看我的眼神，打断了任川的话，“我想尝试和老王沟通，我感觉老王可能知道一些当年的事。”

    任川看了眼我，又看了眼手边的笔记本，上面还有早上记的几个名字，仔细想了想才开口，

    “上次你提过他看你的眼神，我让人查了一下。”

    “福利院门卫，老王，原名王德昌，61岁，如福利院任职超过20年。”

    “目前未婚未育，”

    说完看着高岳和宋刚，“你们怎么想？”

    高岳没回头还在那里摆弄着笔记本，

    “任哥，”宋刚抬手扣了扣脑袋，“我说说我看法啊，我觉得门卫这个点可以尝试接触，”

    “王德昌未婚长期住到福利院保安室，二十多年我感觉情报不会少，”

    “还有一个原因，王德昌单身，无子嗣，年岁较大，不大可能会出现被威胁和金钱收买的问题，”宋刚说完又扒拉了下头发，靠回沙发扶手上。

    任川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在上面写了几笔。他写完把笔帽旋上，咔哒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楚。

    “方向定了，”

    ”林深明天找机会和老王单独接触，看他手里到底有什么。”

    “高岳继续追超市储物柜的存货人身份，换了几拨人不是巧合，肯定是有人在管理。”

    “宋刚把你那个没露脸的背影做深度比对，时间放宽到最近两年，”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茶几上，重新端起那碗已经坨了的泡面，“必要时和郑阳沟通，把这个人的活动范围和时间线理出来，看有没有和陈育民或者福利院其他人有交集。”

    我提问了一嘴：“徐凤芝呢？”

    “暂时不动，这两天你到福利院再观察观察。”

    我点了点头。

    任川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那条缝推大了一点。

    外面的夜风灌进来，泡面味和咖啡味终于被吹散了一些。

    他站在窗前回头看着我，“接触老王有风险，你注意分寸，”

    “一个是当年是否有被隐瞒的保育员，一个是当年实际情况，”

    “林深，但凡老王开口，这一桌子碎片就能串起来了，”说完转头看着桌子上忙碌的两人。

    我看了眼摆弄笔记本的高岳，沙发靠着的宋刚，回头看着任川，轻轻点了点头。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余罪难鸣 第十四章 被切断的证据链（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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