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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秦瑄已经见过那张画像，虽不知是怎样的契机，他看过画以后又有什么想法，可汗心中虽是慌乱，可自知这回再难遮掩，也就说：“原来……你竟已见过了。你猜得没错，她就是你的母亲，也是我……”

    他的面色陡然变得复杂，短暂的一阵纠结后道：“最想念的人。”

    哼，年纪轻轻就葬送在后廷里，自诩一眼万年的女子，就只是想念而已吗？

    秦瑄眼眶发酸，在心里冷笑一声。

    稚气未脱的脸上却挂着欣慰的笑意，不动声色。

    画中人就是他的母亲，这个答案，早在父汗开口以前，他就知道了。

    就算没有父汗口中那双令他见之不忘的眼睛，秦瑄也无比确定，那就是自己的母亲，只因那张画像被遗忘在底层的角落，一如他被遗弃在这荒败的院落。

    除了父汗，便无人挂怀，也无人关爱。

    会和他有着相似境遇的画卷，上面的人不用想，必然和他关系匪浅。

    除了早亡的汉人生母，他再想不到能与自己有着非常纠葛的人。

    想到这，他真心地叹了口气。

    “我也很是想念母亲。”

    “您说，母亲和您的相遇始于战火缭乱的战场，她有一双萦绕着凄楚的眸子经久不散，看过画像后我已经知道，您没有说谎。”

    “她的确是一个美得让人心间一滞的女子。”

    “您会在茫茫战场上注意到她，见之不忘，直至过了这么多年仍惦念着她，也并不奇怪。”

    “只不过，我听说……她并非来自突厥，而是一个实打实的汉人。”

    听到这，可汗抬眸，郑重地看着他：“你母亲是汉人，这意味着你贵为突厥王室的血统并不纯正，她去得那样早，你没能像别的孩子一样享受到母亲的温情陪伴，她也没能给你提供任何庇护，甚至……她微贱的身世还会累你蒙羞。”

    其实他想问的是。

    “你怪过她吗？”

    话毕，他又问：“你怨我吗？当初不顾反对，一意孤行，带你母亲回来，才让你有了如今这样的处境。你害怕我会护不住你吗？”

    终于……

    迂回了这么久，对话终于到点子上了。

    “怎会？我知道父汗也有您的难处，您早已经尽力了。”

    可汗的声音却不稳，透露出不确定。

    “真的？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秦瑄顿了一下，道：“您说过，中原战俘崇尚的是死节不降，他们宁死也不愿屈辱为奴。”

    “相信母亲身为一个女子，能鼓起勇气到达生死一线的战场上，也不像是会贪慕权势，弃主偷生的样子。”

    “您能让她跟您走，必然是她自愿。”

    他关心的是后来。

    因为大多数后人传颂的动人爱情故事，无不都有一个姻缘天定，相约挚爱一生，却又无疾而终的结尾。

    “那……后来呢？”

    说到以女身上战场，可汗像是触及了久远的记忆，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秦瑄，似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这样的犹豫并未持续太久，他开始一边回忆，一边说：“初见她时，我和你想的一样。”

    “我猜，她的来历一定不简单。在战场上落败，还刚好为我所擒，第一时间也未像以往遇到的战俘那样面对中原方向自刎死节，说不定其中有诈。”

    “很好。那最后又是什么让你动摇了呢？

    秦瑄意识到自己的面容太过严肃，于是换上一副执拗好奇的神态来，好像他只是对这个故事产生了好奇，想通过故事更了解自己的母亲。

    可汗卸下了防备，不疑有他。

    “那样一个楚楚可怜的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能在战场上撑到为我所擒已是艰难，就算她真存了什么歹毒的心思，料想她也伤不了我分毫。”

    “于是您就我见犹怜地，将她……”

    秦瑄的本意是想说“网罗”这两个字，想到那毕竟是自己的生身母亲，用这样的字眼未免太不尊重，也太不合适，话到嘴边还是选择换掉了这两个字，那对他来说实在太过扎眼。

    纵使他的母亲真的曾在战场上为了一己荣华苟且偷生，也轮不到他来亵渎。

    “带回了王廷。”

    秦瑄只是这么说。

    “自是没有那么快。”

    “我第一时间就疑心她的身份，质问她一个柔弱女子，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到战场。我对她是有怜惜之心，可是身为可汗，我却不得不警觉……”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说。刻意落败为我擒获都是你的设计，是或不是？是谁派你来的？”

    “能存活到现在……你是故意隐藏实力？”

    “你的同伴们呢？”

    战场废墟一边，年轻的可汗意气风发，整肃铠甲穿戴利落，英武身姿笔挺，一手持弓蓄势待发，一边低头，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的战俘。

    那名战俘束发已经在决战中散开，却未显凌乱，在边关的尘沙飞扬里，迎风轻拂，张扬洒脱。

    带血的面容不见倔强，依稀可见清丽温婉的轮廓。

    左边肩胛骨受了伤，还不停在往外渗血，最外侧的护甲已经掉落，衣衫也有被人拉扯过的痕迹，露出贴身的一枚素色圆坠，却有碎裂的征兆，应是受到过利刃撞击。

    圆坠的质地上乘，还是没能撑过几秒，就在可汗眼前近距离爆裂开来，直看得他心惊。

    可以想见，这战俘受了多重的伤。

    他也是在清扫战场时，听到身边传来战士的叫嚣声，听到有人在高喊战场上混进来个不怕死的女娇娘，才赶过来察看是怎么回事。

    那名战俘女子眼中却不见倔强和痛楚，惟有他看不懂的凄婉决绝，但又和那种独属于战俘的自尊自傲不同。

    如果一样，她在战败后第一时间就该一死了之。

    最迟，也不会撑到被敌军发现她是女子身份。

    他承认，这女子对他而言就像一个谜，让他不由自主想靠近，更想窥探隐藏在她身上的秘密，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子定和他生平所见的一应女子皆不同。

    她看似柔弱，眼神里却写满了坚毅，不惧死的汉人战俘他也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青葱年岁，这样的柔弱可怜，倒是头一遭。

    周围有哄闹的兵卒吵嚷簇拥，整肃的盔甲装备和与生俱来又久经磨砺的迫人威压，想来眼前的女子也早已猜到了他的身份，可就是迟迟没有言语。

    只是兀自捂着自己受伤的左肩，在满目疮痍的战场废墟上和他对望，不见惊惧，没有示弱。

    散发飘飞，不时遮挡住她的视线，她并没有因为眼前人的身份有所惶恐，只是回首看了一眼远方禁闭的边关城门，用手抚住左心口的位置。

    那里原本悬挂着的素色圆坠玉牌已经从中心圆孔碎成了两半，被她紧握在手里，一并放在心口上。

    他惊觉，她的模样是在作虔诚祷告。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无恙摆渡 第二百二十八章 烽火燎原，战场初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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