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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瑄的母亲，便是出现于那样一个契机。

    在突厥逐渐开始正视中原，不再苛虐战俘以后。

    刀光剑影，充斥着杀戮和血腥的战场上，出现一个女子本就是件离奇的事，很难不引人注意。

    “她那双凄楚哀绝的眼睛，我至今也忘不了。”

    父汗像是想起什么，语气也跟着缓和下来。

    “我参过的战实在太多了，在战场上因无力自保，引颈待戮的眼睛有很多，我也遇见过不计其数的战败者，有人惧怕我，哭着求我饶他性命，有人恸哭，有人无奈自戕，只有她的眼神是哀而不伤的。”

    “她的眼神清楚地告诉我，她不惧死，对于战败也无后悔，看着边关城门的方向，她只想魂归故里。当时我就对她产生了深深的好奇，想着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奇女子，从军男子居多，她却如何会跑到这硝烟弥漫，稍不留神就哀鸿遍野，并不适合她的地方来。……”

    说到这，父汗声音渐弱，景竟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就停在他与汉人战俘女子的初相见，就像那一刻，他只想让时间静止，不愿让更多的因果扰乱彼时的静谧，只想让一切驻足于初见。

    秦瑄的疑惑更甚，他想听的有关父汗与母亲的相识故事分明才刚刚开始，怎么就不往下说了？

    “那后来呢？多年前母亲又究竟是为何会出现在了那片战场上呢？”

    看着执拗的秦瑄，父汗无奈地笑笑，将他揽过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穿过他发梢的手，却像是想要隔空触及别的什么东西。

    “你真的想知道吗？有关我和你母亲的事。”

    “想，我想听。请父汗一字不落地讲给我听。”

    内院负责扫洒的婢子仆役，贴身小厮，伴读的侍童都对他的生身母亲绝口不提，像是怕触犯某种禁忌，可他们越是这样，就越是令他对那个除了还处在襁褓期间就再素未谋面过的生母更加好奇。

    偏房里有上了年头，亲手制作的婴孩衣物，几扇屏风上精致地绘着草木山水，底层的柜子里还有一卷已经泛黄褶皱了的女子画像。

    画上的女子眉目如画，眸含秋水，顾盼生姿。

    当父汗说到那双令他至今难忘的眼睛，那双凄楚哀绝的眼睛，秦瑄不知怎的，本能地就想起了自己无意间打开看过的那张画像，画中女子同样有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高超的画技将她眸光流转的神态刻画得细腻，精致含情的眸子始终流露出淡淡的凄婉和悲悯，叫人猜不透她心中所想，却又不禁想靠近，窥探一二。

    静态的画卷上本不该出现那样的一双眼睛，那是不属于凝固的画面，分明就会说话，想必作画之人在描摹时分想到真人的音容笑貌，融情写意，将满腔爱意尽皆汇入其中，才挥毫恣意，将其绘就得栩栩如生。

    秦瑄犹记得当时理应是第一次展开那张画像，仍一眼就被画中之人吸引，久久未能移开目光，给他留下印象最深的就当属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了。

    他自是不知拥有那般双眸的主人身上发生过怎样的故事，或是传奇，只是凝神观赏间，不消多时脑海中便自然浮现出与画中人有着别无二致容貌女子的身形和神情来，娉婷袅娜，一颦一笑都是那样摄人心魄。

    虽说画像里的女子清冷疏离，不见笑意，惟有满目悲伤。

    画像所在的柜子并未落锁，应是有人不时取出来看，至于为何会任由它置于最底层，想来是刻意不想为人觉察。

    没有将其悬挂在显眼处或是放在打制精巧的匣子里妥帖收藏，却还是令秦瑄感到了一种小心翼翼，不忍它毁坏蒙尘的别样珍视。

    久无人居住的偏房，就连扫洒的婢子仆役都有意怠慢，除了他，还会有谁来……

    不用多想，他就知道是父汗。

    总是拨冗前来探望，但逢他生母忌辰就显得更加伤感，会在他不注意时流连于一间破旧小屋的，除了他的父汗，真再想不出旁人了。

    自母亲走后，父汗一定时常会想起她吧，在被政务扰得心烦意乱时，在不由自主走到昔日院落时，在每一个故人萦回的梦醒时分。

    秦瑄出声试探道：“眼睛？”

    只见他的父汗忙不迭地收敛起眼里滋生的伤痛，用手臂拂了拂眼角，还没等他询问，就自顾自地说是不小心被脏东西迷了眼睛。

    “这里的下人平日里也不知是怎么做事的，可知不尽心，庭院里的柳絮灰尘都没能清理干净。”

    “啊，眼睛，是啊，原来我从前竟未和你提起过吗？是了，是了，也难怪你对自己的生身母亲都知之甚少。”

    秦瑄一时有些语塞。

    他刚才因想到意外看过的画像有些许失神，父汗定是以为他并未注意到自己面上的泪痕，什么尘屑迷了眼睛，他分明就是在拭泪。

    而父汗也说谎了，不是由于他的疏漏，才导致自己对母亲的一概事情皆不了解，而是他有意隐瞒。

    他会这么说，不过是不想让自己去追究母亲和他的前尘过往，从而让自己发觉更多隐秘。

    可他这样的反应，愈是让整件事都透出不对劲。

    如果只是君主得遇美人，最后两相恩爱的幸福桥段，又怎会隐藏泪痕，还在多年间都有意遮掩呢？

    父汗究竟是真的难忘母亲，还是只是在扮演深情……

    从他回忆过去和母亲邂逅的开头，秦瑄就已经可以想见到，他是想刻画出一眼万年，执手不离，命定般的邂逅，让自己以为他们是一对相见恨晚，羡煞旁人的爱侣。

    他言辞间渲染的意味实在太过强烈。

    但秦瑄不信。

    只是既然父汗想用一贯的深情和他讲述母亲，并且如果这是他目前了解母亲唯一的途径，那他就勉为其难地先“”欣赏”片刻这份深情吧……

    秦瑄有意提到了曾偶然得见的那卷画像。

    他用手指向不远处那扇此刻已经掩上的门：“那间屋子里有一张画。”

    见父汗流露出紧张的神色，他紧接着说：“是一张女子画像。画中人的眼睛，就和父汗描述的一般，神韵兼具，美虽美矣，却始终透着挥之不去的哀婉。”

    至于后半句“就像她的心怀，从未真正舒展过”，他还是没能说出来。

    倒并非是不忍打碎父汗努力想编织的美好幻梦，只因他打定主意先顺着父汗的心意，讨他欢心，他知道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挖掘到有关母亲的真正有价值的信息。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无恙摆渡 第二百二十七章 画像里的眼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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