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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遥望城门，距离她心心念念的故国家园最近的地方，这样的悼念方式很是特别，但他却曾在无数战俘那里看过相同的礼节，唯一不同的，是所持的信物。

    别的战俘大多使用贴身武器，像是惯用的刀枪剑戟或是染血的战袍头盔，她用以祭奠的却是一枚小小的玉牌。

    物什虽小，汉人女子对其的珍视却未减半分，紧握着圆坠的手没有颤动分毫。

    凝望不过短暂几秒，可在敌军遍布，到处是异样眼光的战场上，能看出她做到这样，已经献出了至高的诚心和敬意。

    说是悼念，可汗以为还是为时尚早了，他们目前所取得的只能算是阶段性胜利。

    不自觉想到这个词，只是因为那汉人女子端的一副临死状态的凄凉。

    除了悼念或是祭奠，他真的想不到更贴切的词可以和她相配。

    “你应该早就猜到我是谁了。”

    在良久的对望，再是看着汉人女子虔诚祷告后，这还是可汗面对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无关对她真实身份的好奇探究，也无关掌权者对身处下位一方居高临下的压迫。

    他的话无悲无喜，叫人猜不透心中所想。

    “是。”

    同样也听不出喜怒。

    可汗不满地蹙眉，感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看你的样子，你不怕我？”

    “身为代国出征的将士，我没有怕的资格。而且我也很清楚，面对战功彪炳的国之大将，怕没有用。”

    旁人多看他眼色，仰他鼻息，因他是所向披靡的王，声威浩荡，命令过处，无有不达，尊贵荣宠，呼风唤雨，无有不应，都是他一早就习惯的，还是第一次有人称呼他为“战功彪炳的国之大将”，不是可汗，也不是部落永恒的守护神。

    胆子这么大的对面，竟只是一个身为战俘的女子。

    “怎么说？”

    他没有把问话补充完全，不知怎的，他却笃定面前的人能听懂。

    “如您所见，我不过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柔弱可欺的小女子，被您所率领的士兵欺凌，毫无还手之力。我的性命，全在可汗的一念之间。我与可汗素不相识，虽您的威名如雷贯耳，我亦是不敢拿自身小命去赌您的意愿。”

    汉人女子凄然地翕动嘴角，抬起右手拭去些许血渍。

    可汗以为她的话是口不对心，其实她真正想做的是愤然地对他啐上一口。

    到底还是他小觑了这个仁义古邦的文明程度。

    只听汉人女子续道：“可汗今日心情如何？”

    可汗原在纳闷，是谁给这个女子这么大的胆量和勇气，沦为战俘，身受重伤，还敢对着他无所惧色，说下这许多话，一听女子突然又转了话头，想要同他谈论今日的心情，不免觉得好笑。

    他却不打算正面回答。

    “你以为呢？”

    见汉人女子微微蹙眉，他耐着性子将问话补充完整：“你以为我今日心情如何？”

    “会不会立即就将你杀了？就‘斩于马下’？”

    他刻意用了“我”的字眼，因为在她口中，他是战功彪炳的国之大将，对中原有所涉猎的他当然知道这短短几个字的分量。

    两人的地位虽不对等，可为了她这句不知是胆寒恭维还是出自真心的评价，他倒是不介意给她个机会进行平等对话，于是他暂时抛却了身为一个王者的高傲，没有用那些显得咄咄逼人的称谓。

    他自称“我”，就好像在他眼中，面前虽是一个战败的俘虏，地位卑下，并且只是一个看起来分外娇弱的女子，但两人间全无身份上的天差地别，面对这个受了重伤，战力全无的女战俘，他并不像其余兵卒那样将她视作玩笑，语气里也没有半分调笑或是不屑。

    就冲她那份同中原战俘同样临危不惧的胆色，只不过这样的胆色放在一个女子身上更让人感到惊异，也因她身处于哗然的战场废墟上，仍不忘将希冀和祝祷送回故国。

    遥望着边关城门的那一刻，不知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沦落为众人皆可以议论一句的女战俘，选择上战场以前，她可否有预见过自己今日的下场？

    汉人女子看上去微微怔了一下，会突然问及眼前之人今日的心情，她其实并无旁的想法，只不过是想到将一己安危都寄托到他人的意愿上，实在可怜又好笑，转念之余，她想到与其盲赌，自己或许也该关心一下这个操持着生杀予夺大权的王，今天兴致如何。

    她也不是没有设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突厥军浩浩荡荡进攻，乘势连下多个军事要塞，多城也已被夺取，中原军连番应战，早就疲累不堪。

    王朝内部对出兵人选和应战策略多有非议，可谓内忧外患。

    连日来的枕戈待旦，粮草物资短缺，人困马乏，早已将中原军耗竭。

    突厥那边却援军不断，后勤补给完善，几队人马相互支撑，配合无间，排兵战法层出不穷，变化多端。

    以为是仓惶败走，却又是刻意诱敌深入，杀得他们一个回马枪，以为是分散兵源，半路又袭来好几波埋伏的野兵。

    请战以前，是谁说突厥军好大喜功，有勇无谋，不过一群草莽，乌合之众而已……

    她若有机会活着回去，一定要向上秉明实情。

    如果再这样轻敌下去，净是派一些只知操练兵马，不知指挥作战，或在全盘部署上有所短处疏漏的武将出征，中原危矣。

    看来那人说得没错，若不是不放心，派她扮作女身，降低对方戒心，来督导领军，怕是最后连输都不知道是怎么输的。

    先前吃了败仗回去述职的武将，多是说突厥军身材壮硕，勇猛无匹，他们攻无可破。

    如此“美化”突厥军，看来只是不想让皇帝把罪责都安在自己身上。

    中原军自诩为民请命，战无不胜的仁义之师，竟酒囊饭袋至此。

    许是安享太平，又被歌功颂德得久了，生了傲骨，却堕了士气。

    若非连遭突厥军痛击，有了振聋发聩的警醒，怕是连护国佑民的本领和底气都快丢了……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无恙摆渡 第二百二十九章 你不怕我，今日心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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