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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能在一片乱象里识破秦瑄的诡计，一方面是源于小兵拓钦临危报信，更是因为他本就从未被表面上的秦瑄蒙蔽过，打从一开始就对他带有警惕和提防。

    只因他不敢低估一个落魄王室的求生意志。

    他可以想见，秦瑄来到这，是迫于怎样的无奈，又是带着怎样的期冀，尽管起初的他实在太弱小，自己仍是不敢对他有所轻视。

    抛却背景和身份，远离王廷的秦瑄并无任何助力，相反，虽处于不同的水深火热中，却同样是岌岌可危。

    为了活，他可以忘记过往的一切，将自己视如草芥，投入军营的熔炉，打造历练。

    忘了来路，一意向前。

    他用尖刺包裹怯懦，用无畏打破软弱，用硝烟浸润自我，用战场启航新程，一路刀尖伴着惊险，未知伴着挑战，在这过程中吞咽下所有心酸苦楚，迷茫惊惧，才得以被看见。

    这些，涂坤克从起初就看在眼里。

    他看着秦瑄如何从被人弃如敝屣的杂草生长成旺盛的野草，凭借着顽强的求生意志和愈挫愈勇的斗志，在这里扎根，直到赢得一席之地。

    也是因为见证了秦瑄惊人的生命力，见识过他触底反弹的能力，他从不敢小觑这个竞争对手。

    都说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是快意，也是幸事，他虽不愿承认，到底平心而论，从军行，峥嵘路，能在军营里和秦瑄不期而遇，确实是平生乐事吧。

    如果不是对手这样尴尬的竞争关系，想必他对秦瑄，也会产生些许惺惺相惜之感。

    规行矩步，克己复礼的秦瑄是一把标准的戒尺，提醒着他高要求，不懈怠，烽火淬炼里的秦瑄又会化身为一阵飘忽不定的疾风，在前方引航，似乎只要有他在，所有人就像吃下一颗定心丸，再无所顾忌。

    静，可过目诗行，持心守正，不动分毫，点香安坐，指点山河，动可披甲执锐，破敌千钧。

    动静之间，切换自如。

    这样的秦瑄可以说是涂坤克第二欣赏的人，在他尚未入军营前，能以实力取信众人的，当还有一个主帅，现而今应该称为先主帅。

    只可惜，他和秦瑄，自打秦瑄来到这处强敌环伺，适者生存的试炼场，就注定只会是互相竞技的对手。

    合，他们可以并肩同行，代表突厥，献计献策，联手破敌，分，于本质上，他们仍是对手的关系，只要秦瑄在一日，他便很难放下戒备，忘却潜在的威胁，同他坦诚相交。

    眼下，他不能拿秦瑄奈何，虽明知这个人就是杀害主帅的真凶，仍只能被动观望，徐徐以待突破口，静候良机，此间还要不时提防会遭和秦瑄一道的小人暗算，不过只因欠缺明面上的实证。

    想要用主帅之死彻底拿捏住秦瑄软肋，治罪秦瑄，狠狠打压，让他彻底再无翻身之机，只是似乎天道总是对这个被逐军营的落魄庶出王子有所偏纵，不是让他灵敏应对，就是每每总有波折迭出，让他侥幸脱逃，也适时地搅乱自己的计划。

    再一次验证秦瑄作为对手有多难缠。

    虽说合则两利，分则两伤的道理他比谁都懂，在主帅意外暴毙以前，也不是没想过打从心底里先和秦瑄握手言和，共商征伐中原大计，就算这样的退步和妥协只是暂时的，可想来也是必要的。

    作为对手，来日方长，往后尚有许多机会，可以和秦瑄一较高下，争一时长短的逞能似乎彰显不出多大的意义。

    主帅在找他商议往后作战领军和征讨计划安排时，也曾多次强调大局观和长远意识，战争当前，敌军蠢蠢欲动，大局为重，就算多有不甘，他也该按捺下其余计较和想法，先和秦瑄一致对外。

    他对秦瑄的态度，能从忌惮竞争转变为理解互助，摒弃前嫌，主帅功不可没，他作为调和剂起到了很好的中和作用，只是却没想到，这枚调和剂莫名消失了，种种迹象，无论是动机，人证和秦瑄缜密的应对，都指向就是秦瑄在密谋，于是乎，他对秦瑄的最后一丝宽和体谅也随之消失殆尽了。

    如果秦瑄当真就是算计毒害了主帅的那个人，他胆敢犯上作乱，所图就不是一个下一役的领军先锋人选这么简单，明明已经被下放到了荒僻的塞外军营，连年奔波辗转，朝不保夕，还未能安分，竟生出反心，还对主帅下手，军营的号令权，人员任命权和战役调度权应该都只是额外的附加品。

    他本就身份不凡，处于权利中心，现在又生事端，百般努力，握住先机，下一步想要的应该是……

    王权吧。

    涂坤克原只以为秦瑄被下放，再如何有可汗王的偏护和主帅的爱重，都只是强弩之末，势弱，不足为惧，再加之王廷那边，因着党派纷争和继任者的角逐，对他的庶出身份和可汗的私心多有忌惮，就算已经远离了权利中心，也不会放任他蓄力攀升，暗中的窥伺和寻到机会后人为制造的危险还只是开胃凉菜，一旦真正远离军营，他面临的危机不会比在军营小，也决计不会比他幼年在可汗眼皮底下小。

    秦瑄他应该比谁都明白，想要不被视作眼中钉，避免为人追杀，军营内其实比起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安全。

    所谓放逐之地，于此时的他，反倒是处天然的掩身屏障，能够借助外力护其周全。

    秦瑄在来到军营后的作为也验证了涂坤克的猜想。

    他单枪匹马，孤身一人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军营，未从王廷带走一仆一从，身边无可信之人，从可汗那得到的金银细软之类的俗物，底下的人虽眼热，但因着起初看他牵的赶路用的马品相极佳，不似凡物，又有据说是王廷内颇有威望的掌事总管在主帅面前代为引荐，大部分人都对他的出身多有揣测，并不敢公然抢掠。

    主帅治下严明，严刑峻法，三令五申过营内忌仗势欺人，恃强凌弱，也禁抢占偷盗，私藏库房。

    因此眼热归眼热，身处下位的喽啰公然也是不敢抢的。

    就算彼时的秦瑄还只是一个新来的新兵蛋子。

    不过秦瑄那时的年纪虽小，却很会察言观色，疏财自保，收拾随身携带的衣物、钱财时，看出底下的人手中拮据，似乎暗中盯上了那些财帛，他想起所谓金银俗物，本就是父汗交给他，为他初入营傍身、打点所用，也就由他们去了，并未多作防备。

    遇到需要沟通，维系人际的时候，他也并不介意利用那些俗物免去费心经营关系的麻烦，钱财于他，留下足以维持生计的所需即可，太过招摇反倒容易生事，惹旁人疑心他的身份。

    军营安身第一课，一应花销用度，不求张扬，够用就好。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无恙摆渡 第二百十七章 不敢低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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