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八章 背主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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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自己隐藏得足够,却不想落在旁人眼里,反显得欲盖弥彰,那时大家都看出他不在乎银两短缺,更关注的是周遭人的态度,他只字不提过往,为人低调,处事谨慎,就像生怕被人抓到错处,会被送离军营,又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他凭武艺,钻研作战,赢取战功,得到主帅赏识,不难看出是一心为在营内扎根,底下人得了好处,也就心照不宣地配合他想营造的低调。
其实无人不在心中暗自猜测他的真实身份。
那牵来的品相不凡的战马,那连主帅见了都免不了要赔上笑脸,恭迎客套,忌惮几分的引荐人,他随身携带的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财物,任谁见了都不免起疑,只因看出他存心隐瞒,大家也就识趣地闭口不提,少了很多原先的指指点点。
后来,关于秦瑄来自王室的流言甚嚣尘上,他也不曾解释过,任凭流言四起,似是无意对此有何回应,既非承认,也没有否认。
不过那时,许是众人都习惯了他向来低调的作风,对于所谓身份,不过偶有私下议论,明面上还是对其敬服者众,非议者寡。
想必那时的军士们,经过经年累月的相处,早褪却了起初的无聊好奇,只知他们眼中的秦瑄,淡泊名利,克己复礼,有意斩断过去,在军营开启崭新的人生,因此再度突然出现的有关他真实身份的传言,不论是否是流言,都不足以撼动他在营中的地位吧。
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身边真切认识的人,不愿再凭片面的印象和无端的猜测去定义他。
既然他一直想和过去作切割,那不论他过去经历过什么,都已随风而逝,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只是历经数年,遍历硝烟的营中新贵,是正待崛起的骁勇战将。
他来自哪里,真实身份为何都不再重要,只要他心向突厥,所向披靡,便永远会是深受众人拥戴的那个秦副将。
就连涂坤克自己差点都快被秦瑄所营造出来的表象所迷惑,信了他只想在营中安身立命,并无旁的非分之想,也信了他是想斩断和从前的联系,在这里焕然新生,信了他心向突厥,效忠主帅,不至于在关键时分,罔顾大局。
主帅说下一役的领军先锋属意于他和秦瑄,他便真的想和秦瑄来一次公正的君子较量,心计智谋、武艺强弱、人望积累、阵列组织规划、作战具体安排……他只竭力一争,剩下的最终决定权就交由主帅。
若是技不如人,或是主帅出于人员调度上的考虑,决意要秦瑄打头阵,他辅佐,之后才让他出战带军,只要主帅给出的理由足以让他信服,他也绝不会有二话。
虽说因着燕禄的关系,他怀疑过秦瑄对主帅的忠心,平心而论,秦瑄是有当领军的实力的。
若是能助突厥得胜,锁住战机,他并不会介意作为首发或是辅助。
他想证明的,不过是他有能力与秦瑄一较。
还有就是私心里,还是对秦瑄此人不太放心。
虽说来到军营是秦瑄被迫的选择,主帅对他的器重也并非全然纯粹,这里面除了对他能力的认可,免不了因他特殊身世押宝的心态,可汗虽并不一定表示过需要分外的眷顾或是提携,但下放一个庶出的孩子,还专程派了心腹代为引荐,在用度上也未曾苛待,可以想见虽不知秦瑄是犯了何事沦落至此,对这个孩子,可汗终究还是心软的。
没有明说,可体贴入微,关怀备至,细节已经展露端倪。
可汗的意思是,他不想让秦瑄在军营过得太凄苦。
主帅又岂会感知不到可汗的用心。
他看出可汗的心软,念着秦瑄或许与别不同的身份,一时失势,日后却说不准,存心想助他一臂之力,料想秦瑄不负,他若稍加提点,说不定真能倚仗秦瑄,替自己搏一个光明前程。
毕竟,在军营,树敌并不是一件好事,他可以对如日中天的秦瑄心生忌惮,实际上却仍需借他的力,这力要借几分,何时终止,他心中自是再清楚不过。
主帅对秦瑄的这份偏护谈不上纯粹,可到底还是让秦瑄坐到了副将的位置上,握有实权,不再为人轻视,他对秦瑄,自是有知遇之恩,提携之谊的。
秦瑄也应当清楚,军营才是他目前最稳妥的归处,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主帅,可以说,就是他的护身符。
选择这个时候除去主帅,相当于是自毁羽翼,同样也是叛逆背主。
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踏出了这一步。
如果拓钦不是受了谁的指使,向他谎报消息,想让他背上陷害同僚的罪名的话,秦瑄便是自知不可为而为之,蓄意挑起内乱,是置大局于不顾。
念及这,涂坤克不打算再姑息放纵,原存的想要暂时同秦瑄握手言和的心思也不复存在。
从查案以来,席淳和代洲义都倾向于相信秦瑄和延味羡,他们对于主帅身死的态度暂时也无从判断,不排除他们事先知晓内幕,在局面上有意替秦瑄他们二人遮掩,涂坤克一直不敢轻信他们的立场和他们所说的话。
但看燕禄重又提起那个装了毒药钩吻的蜂蜜罐,话里话外都在引诱自己承认罐子是他刻意制造,埋藏位置也是他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便于在事后编织借口,利用犯罪者善后的微妙心理试图完美地替自己善后。
罐子出现在阵雨过后,出现的时机和地点都太过巧合,摆明就是被人蓄意丢出来的线索,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蹊跷,也意识到埋下罐子的那个人恐怕就是针对他而来,只是苦无证据。
当时又正是案件追索的关键时刻,或许并非无人感到蹊跷,只是他们更愿意相信摊在眼前的线索,不论物证来得是否蹊跷,终是于破案有利,也难怪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转向了它。
当局者迷,无可厚非。
只是他虽也在这一局里,却是和线索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那个人,身为当事人的他明知罐子和自己无关,为求自保,自然产生了更多分析。
众人只是偏听搜查兵卒的回话,未及深思负责搜查的人里是否已被安插进了真凶的帮手,求线索心切,也便妄自信了那人的话。
可他心知肚明,那罐子来路不正,一开始出现之处绝不可能是在他扎营附近,若说它来历不明,搜寻兵的答话似乎又暴露出了问题的实质。
如果说蜂蜜罐正是有人苦心布下,意欲绝杀他的话,就不单是为了扰乱视线,从而拖延查案的时间,只可能是为了诬陷他,好让自己脱罪。
这个费心“无中生有”,平白捏造出一个藏毒蜂蜜罐的人,一定和幕后的真凶有关。
他们想转嫁危险,寻一个替死鬼。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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