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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秦瑄嘴上说着他“心中有数”，向来警觉的燕禄仍是免不了替他提心吊胆，不确定地打量了他一眼，只见秦瑄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嘴角，似在强颜欢笑。

    只不过，燕禄心里也明白，秦瑄从不喜欢夸口，又思虑周全，若非是他心中笃定的事，就算是为了好意宽慰旁人，他也不会作空口的承诺，反叫人内心不安。

    说起秦瑄的计策，燕禄原只觉得有了小兵拓钦的临阵反水，加上弥贺统领的后知后觉，涂坤克的趁势猛攻，怕是险些就要东窗事发了，却忘了，主帅的死纵使会留下破绽为人所察，现如今的秦瑄也早已不是在孤军奋战。

    他原先虽打定主意要孤身犯险，向自己刻意隐瞒下一应计划，决计不想令他牵涉进离奇的中毒案，卷进同诸将间的权利争锋，终还是在关键时刻选择了坦承，和他同进退，共担风险。

    这其中，固然有那群汉人谍作的相助，他们或暂时地因利而合，到底还是同仇敌忾，抱作了一团。

    现在，秦瑄的身边，有敌方迫于情势的暗中襄助，还有自己。

    既然秦瑄那么信得过那些谍作，回想之前他们虽处于被动，仍能设法破局，利用自己和秦瑄间的关系加以挟制，从而化被动为主动，争得了主动权，又意外撞上了主帅的暴毙，成功躲过了众人对谍作暗探的侦察，说明这些人还是有几分能耐的。

    懂得抓住对手弱点，转变自身劣势，似乎还颇得天道所助，意外地占了些许天时地利人和，这才把控住了局势，也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如果说，秦瑄不曾策划过毒杀，主帅也并未因此横死，这些谍作的到来，无异于是自投罗网。

    他们的心思动作不可能逃过秦瑄的眼睛，他们在这里套不到一点有价值的信息，实施不了什么大的破坏，也是绝无可能活着离开，说不定，他们还会被秦瑄反向套路，榨干所有剩余价值，继而狼狈不堪地断送性命。

    主帅的突然离去，纵是秦瑄不知缘由地在铤而走险，却是意外延缓了这些谍作的死亡，或许冥冥中，他们命不该绝。

    秦瑄熟读中原史册，深感于天下大势，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燕禄不迷信玄学命理，可秦瑄的存在，似乎也在无形中验证了这一点。

    生母早逝，于王廷内院无所依傍，为王后厌弃，被繁杂派系紧盯阻挠，为了自保，万分无奈地被逐军营，即使来到了这里，也还是逃不开争斗与搏命，可一个毫无助力的落魄王室，却平安活到了现在，还争得了一席之地。

    而且他的能力，早已不仅可让他自保。

    如果汉人谍作的到来和秦瑄的冒险计划都是意外横生的变数，谍作们命不该绝，意味着突厥和中原免不了兵戎相见，决计是要开战的话，既然谍作不该止步于此，那么同样身处这场风波中的秦瑄，是否也意味着能脱身呢？

    燕禄不知秦瑄毅然犯险策划毒杀的原因，只希望不管是出于何种因由，他都能顺遂地渡过这次劫难，最好能借此事远离军营，去哪都好。

    如果王廷有危险，那就去塞北，出边境，隐姓埋名，做一个普通人。

    他知道，秦瑄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能够舍了阿史那的姓氏，不再为其桎梏，可以用他生母的姓行遍山川，纵情快意。

    也许中毒案便是一个绝好的契机，可以助他达成心中夙愿。

    他已不想去追究秦瑄和主帅间的恩怨，只是觉得，若是秦瑄能借此事脱困，离开军营这座水深火热的牢笼，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秦瑄本就不喜欢军营，他会来到这只是一个意外，或许是命运对他开的一个玩笑，或者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份精美馈赠，主帅中毒案就是他漫漫人生中下一个分岔口，他如果真的想走，眼下就有这样一个机会。

    若是有一天主帅的死再度被揭开，波及到了他身上，那时他早已远离，便不会有危险。

    燕禄想，他是注定要和军营为伍了，想走怕是也走不了，可是秦瑄不同，他还有选择。

    他能代替自己离开军营，做他想做的事，也算是帮自己圆梦了吧。

    本以为弥贺明知寻常的问话调查没有作用，会放弃循着藏毒蜂蜜罐的线索继续追查，想不到席淳竟会主动提议，看来不论是弥贺，还是其余的几位将领，仍是对蜂蜜罐的归属存疑，认为罐子出现得蹊跷，说不定他们心中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这些怀疑里，有多少是针对秦瑄的，燕禄不敢赌。

    而涂坤克竟会放弃为自己分说，证明蜂蜜罐不是他埋下的，想必也是因为有了之前被拓钦背刺的经历，不想再被人抓住机会，钻了空子，颠倒黑白，终于意识到与其费力自证，不被人相信，不如拿出更有力的证据，让真凶无所遁形。

    他会答应配合席淳，想必席淳所言非虚，他果真有办法问出蜂蜜罐的出处，查出背后是谁在搞鬼。

    虽说涂坤克急于查出是谁丢出伪证意欲给他编织陷阱，但放在往常，不到绝境，他应不会答应其余将领的帮助。

    莫说他信不过，再者，他也不想为了给自己脱罪欠上旁人人情。

    若说在这群将领里面，他最不想欠人情的，当属席淳和代洲义。

    这两人在全营里同气连枝，正如燕禄和秦瑄，欠谁的人情，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在探案伊始，他目的明确地将怀疑都集中在秦瑄身上，多番试探，便是为了诱其暴露出破绽。

    当时秦瑄能屡次侥幸躲过，不被将领们盯上，除了秦瑄自身本就诡诈，极擅迂回，很重要的一点，也是因为他在平日里积攒下的人望，弥贺或忌惮他的真正身份，不敢在明面上开罪于他，存了谄媚讨好的心思，剩余的博朗、代洲义和席淳却是实打实地将他当作营中的将星，同仙去的主帅一般笃信他的行事和为人，执意护佑他。

    他知道，刚下的一城若非秦瑄献计，主帅信任他大胆尝试用计，他们很难不费一兵一卒，单凭巧舌和心理战的博弈就夺城成功，抢占先机。

    秦瑄战功赫赫，身世不凡，素得主帅器重，又精通中原兵法，用兵如神，常救大军于危颓，加之在不久前的一战中又有亮眼表现，将领们私下称奇，更对他效忠突厥深信不疑，一时被其迷惑，倒向了他那边，涂坤克也并非全然无法理解。

    换作是他，要在突然间转变立场，要他相信一直都忠心耿耿的人莫名地生出了谋逆不臣之心，还向一军主帅狠下毒手，罔顾大局，判若两人，也非常难。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无恙摆渡 第二百十六章 两相盘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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