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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云宗到天京的路比他们想象中更好走。

    西侧山门出去之后沿着一道河谷走了两天，第三天就汇入了大麟王朝的官道。官道宽敞平整，每隔十几里就有驿站和茶棚，路上的行人和车马也渐渐多了起来。萧景明走在人群里反而比在荒野中更自在——来来往往的旅人多了，两个佩剑的年轻人就没那么扎眼了。

    “前面就是天京了吧？“墨芊雪用下巴指了一下远处地平线上出现的影影绰绰的建筑轮廓。

    “应该是。“

    他们走近城门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的下午了。天京的城墙比萧景明想象中高得多，灰青色的砖石垒砌成足有五六丈高的墙体，墙顶每隔一段就立着一座望楼，望楼上有人影走动。城门洞宽阔，四辆马车并排进出都绰绰有余，门洞两侧各站着一队守卫，穿着铁灰色的甲胄，腰悬制式短刀。

    排队进城的人不少。萧景明和墨芊雪跟着人流慢慢往前挪，轮到他俩的时候一个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们一遍，目光在他们腰间的佩剑上停了一瞬，然后摆了摆手让他们进去了。

    城内比城外更热闹十倍不止。主街宽得能跑马，两侧店铺林立，布庄、食肆、铁匠铺、药堂一家挨着一家，幌子和招牌从屋檐下伸出来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街上的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声、车马声混成一片嘈杂的浪潮涌过来，萧景明被这阵仗冲得脚步一滞。

    和清剑山的安静完全两个世界。

    “老柳在哪？“墨芊雪侧身避开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凑近了些问。

    萧景明从怀里掏出地图展开看了看。张小满给的地图标注很细，进城之后的路标都用朱砂笔圈了出来。他顺着图上的标记沿主街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拐进一条略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家门面不大的杂货铺。

    铺子门口挂着一块旧木匾，上面用褪色的墨写着“柳记杂货“四个字。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很足，约莫六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正拿着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货架上的灰。

    萧景明走进去。铺子里光线有些暗，堆着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铁锅、瓦罐、粗布、草绳、几袋米面摞在墙角。他站在柜台前，像随口问价一样说了一句：“西北来的货到了。“

    老人的手停了。他没有立刻回话，把鸡毛掸子放下之后慢慢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上下打量了萧景明一遍，然后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墨芊雪。他的目光在他们腰间停留了两息，最后落回萧景明的脸上。

    “南边的雨停了。“老人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语调平得没有任何起伏，但说完之后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一截。他把杂货铺的木门合上大半，朝萧景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往里走。

    铺子后面是一间不大的内室，摆着一张方桌几把椅子，桌上搁着一壶茶两只杯子。老人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坐下来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

    “张宗主派来的？“老人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对。“

    “东西带来了？“

    萧景明从怀里掏出那只白玉盒子放在桌上，掀开盖让老人看了一眼，又合上了。老柳盯着玉盒里面那层暗紫色的粉末看了片刻，点了点头：“幽骨花。果然是冲着空冥砂来的。“

    “张宗主说你能帮我们打通皇室内部的渠道。“

    老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急着回话。他放下杯子之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像在盘算什么：“空冥砂不在普通的内库，在皇室专供的'天工坊'库里。天工坊掌管所有皇室工程所需的材料，空冥砂是用来加固城墙地基和宫殿地宫的特殊材料，用量极少，但每年都会有定额采买入库。“

    “怎么才能弄到手？“

    “要么有天工坊主管的手令，要么以皇室工程的名义支取。“老柳看了萧景明一眼，“前者你们拿不到，后者我倒是有个门路。“

    他顿了顿：“天工坊每年秋天都会招收一批临时的'验料工'，负责核对入库材料的品类和数量。空冥砂入库的时候需要验料工签字画押才能入账。如果能混进这批临时工里，空冥砂入库的那天你就能接触到它。“

    “但要把它带出来？“

    “入库之后三天内会被锁进内库深处。三天之内，你有机会在验料记录上做手脚——把入库数量多写或者少写。多写的话内库会多存一份虚数，少写的话有一批空冥砂就没有入账记录。“老柳竖起两根手指，“没入账的那批，会暂时存放在验料工的临时库房里，等着重新核对。那是你们唯一能动手脚的窗口。“

    萧景明想了一下：“临时工招多少人？什么时候招？“

    “每年这个时候就开始了。天工坊的管事是个好酒的人，你带两坛好酒去西坊的酒铺找他，说是来应聘验料工的就行。别的不用多说。“老柳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柜子前，从里面摸出两坛用红布封着口的酒，放在桌上，“这是天京本地酿的'霜露白'，天工坊的人认这个。“

    萧景明接过酒坛。坛子不大，入手沉甸甸的，封口的红布上印着一个小小的“霜“字。

    “给你安排的身份是西北来的行商子弟，姓陈。“老柳又递过来一张叠好的纸，“这是你的身份文书，出生地、年龄、家世都写清楚了。你叫陈景，来天京投奔亲戚未果，想找份活干。“

    萧景明接过身份文书翻开看了看，上面的墨迹干透了，纸张也旧得恰到好处，像是写了有些日子的。他折好收入怀中。

    “那我呢？“墨芊雪在旁边开口。

    老柳看了她一眼：“你不能一起进去。天工坊的验料工从不要女子。你就在我铺子后面的空屋里住下，等他消息。“

    墨芊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萧景明把白玉盒子重新收好，拿上那两坛霜露白站起身来朝老柳道了谢。老柳摆摆手，临出门前又补了一句：“天工坊的管事叫刘三石，记着别在他面前提入云宗三个字。“

    “记住了。“

    萧景明从杂货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近黄昏了。天京的街头依然热闹，灯笼陆续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晕一家挨着一家铺开，整条街都浸在温柔的光里。他提着两坛酒，顺着老柳指的路往西坊方向走，沿路经过了几家酒肆和饭馆，饭菜的香气混着夜风飘过来。

    他在西坊的转角处看见了那家酒铺，铺面不大门口挂着一面布幌子写着“霜露白“三个字。酒铺里面坐着几个人，围着一张方桌推杯换盏，其中一个矮胖的身影格外显眼。那人穿一身深褐色的短衫，腰上挂着串钥匙，满面油光，正端着碗跟对面的人碰杯。

    萧景明在门口停了一下，提着两坛酒走了进去。    目标编号034

    历史军事小说之兰陵录 第四十一章 天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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