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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嬷嬷，”苏锦月放下瓷碗，眸光微动，“明日午后，我想去后院库房看看。”

    林嬷嬷闻言一怔：“大小姐，那库房多年不曾打理，尽是些陈年旧物，灰尘积得厚，您身子刚好……”

    “正因如此，才要去。”苏锦月截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母亲去世前留下的那些箱笼，我记得都收在库房深处。这些年来，我从未仔细查看过。”

    林嬷嬷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多问，只低声道：“老奴明日陪您去。”

    苏锦月点头，目光落在那摇曳的烛火上。

    她记得前世，母亲留下的那些嫁妆和旧物，后来全被王氏以“代为保管”的名义吞没。而母亲真正的遗物中，藏着一本记满了王氏贪墨罪证的旧账，那是她前世临死前才得知的秘密。

    只是前世她得知得太晚，什么也来不及做。

    这一世，她要在王氏动手之前，先一步拿到。

    ---

    次日午后，日影西斜。

    苏锦月换了件素色衣裳，只带了林嬷嬷一人，往后院库房走去。那库房位于苏府最偏僻的西北角，平日里少有人至，只有每月初五，管事的才会让人略作清扫。

    到了近前，只见库房门上挂着把生锈的铁锁，门缝里透出一股陈年的霉味。林嬷嬷从袖中取出钥匙，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锁打开。

    “大小姐，您慢些，里头黑得很。”林嬷嬷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灰尘扑面而来。

    苏锦月掩住口鼻，踏入库房。光线透过高窗斜斜照进来，落在一排排积满灰尘的箱笼上，空气中细尘飞舞，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母亲的箱笼在何处？”苏锦月环顾四周，问道。

    “在最里头。”林嬷嬷引着她穿过那些堆放杂乱的木箱和破旧家具，走到库房最深处，指了指角落里几只樟木箱子，“就是这些了。夫人去世后，这些箱子便被收在这里，老奴曾想整理，却被王氏以‘不劳烦嬷嬷’为由阻了。”

    苏锦月蹲下身，拂去箱面上的灰尘，看到箱盖上刻着一枝梅花——那是母亲最爱的纹样。

    “打开。”她道。

    林嬷嬷上前，用力掀开箱盖。箱内装满了绸缎衣物和旧书信，还有些首饰匣子，都已被虫蛀得七零八落。苏锦月一一看过，却未发现账本的踪迹。

    “还有别的箱子么？”

    “还有这只。”林嬷嬷指了指旁边一只稍小的木箱，“这只箱子锁着，老奴从未见人打开过。”

    苏锦月仔细端详那木箱，发现锁扣处生了厚厚的锈，显然多年不曾动过。她伸手试了试，纹丝不动，便转头对林嬷嬷道：“嬷嬷，你去寻个铁锤来，将这锁砸开。”

    林嬷嬷应声去了。苏锦月独自站在那木箱前，心中却涌起一阵莫名的悸动。

    她记得前世，母亲曾对她说：“月儿，娘亲留了些东西给你，在库房最里头的那只木箱里。你若需要，便去取来。”

    可她当时年幼，不曾放在心上。待她想起时，一切已经太迟了。

    苏锦月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那冰凉的铁锁，猛地用力一拧——

    “咔”的一声，那锁竟应声而断。

    苏锦月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断锁，再看向自己的右手，眼中满是惊愕。

    怎么可能？

    那锁虽生了锈，可也绝非一个女子能轻易拧断的。她方才不过随手一拧，竟……

    “大小姐？”林嬷嬷提着一把铁锤匆匆回来，见到苏锦月手中的断锁，也是一惊，“您这是……”

    “我……”苏锦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记起来了。

    幼年时，她曾无意中举起过一块比她身子还大的石头，把府中的丫鬟婆子吓得目瞪口呆。母亲得知后，连夜将她唤到房中，严厉告诫她——此事万万不可对外人提及。

    “月儿，你天生力气异于常人，这本是上天赐予你的天赋，可在这京城之中，却可能成为你的催命符。”母亲当时握着她的手，神色凝重，“你要记住，从今往后，绝不可在人前显露你的力气。你要学会隐藏，学会低调，学会……像一个普通的闺阁女子。”

    她当时不解，可母亲的目光那般沉重，她终究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她便刻意收敛，再未在人前显露过。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这副看似柔弱的身躯里，藏着怎样的力量。

    直到方才那一刻。

    苏锦月垂眸，看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唇畔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前世家破时，她曾凭这股力气挣脱过歹人的钳制，逃过一劫。只是那时她已病入膏肓，回天乏术。

    这一世，这股力量，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救她一命。

    “大小姐？”林嬷嬷见她出神，担忧地唤道。

    “我没事。”苏锦月回过神来，将断锁丢到一旁，掀开木箱的盖子。

    箱内铺着一层泛黄的绸布，上面整齐地叠放着几件素色衣裳，还有一只雕花木匣。苏锦月将木匣取出，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摞泛黄的账本，纸张已经脆得发黄，边角处有些虫蛀的痕迹。

    她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的账目，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母亲生前记的旧账。

    账本上详细记录着苏府过去十余年来的收支情况，每一笔开销都写得清清楚楚。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王氏经手的那几笔——采买绢帛的银两对不上账，府中月例银子的发放也有出入，更有几笔数额巨大的开支，全是王氏以“公中开销”的名义支取，却没有留下任何用途说明。

    “母亲竟将这些都记下来了……”苏锦月喃喃道，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泛黄的纸页。

    林嬷嬷凑过来看了一眼，面色微变：“大小姐，这些账本若是被王氏发现，恐怕……”

    “她不会发现的。”苏锦月将账本仔细收好，放入袖中，“这些证据，我自会妥善保管。”

    她正要合上木匣，却见匣底还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月儿亲启”四字，笔迹温婉秀美，正是母亲的手笔。

    苏锦月的心猛地一颤。

    她将信取出，却没有立即打开，只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

    “走吧。”她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灰尘，“此地不宜久留。”

    主仆二人走出库房，苏锦月亲自将门重新锁好，又将钥匙收入袖中。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穿过月洞门时，苏锦月余光瞥见回廊拐角处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她的脚步顿住。

    “嬷嬷。”她压低声音，“可曾看到方才有人？”

    林嬷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回廊尽头空空如也，连个人影也无。她蹙了蹙眉：“老奴未曾瞧见。”

    苏锦月没有再多说，只是目光微沉。

    她方才分明看到，那拐角处露出的一片裙角，是丫鬟春兰惯常穿的青色布料。

    看来，王氏的眼线已经盯上她了。

    ---

    回到锦瑟阁，苏锦月屏退左右，只留下林嬷嬷一人。

    她将账本和信取出，先在灯下将那几本账本仔细翻阅了一遍，越看心中越是清明。王氏这些年在府中贪墨的银两，少说也有五万两之巨。她以公中开销为名支取的银两，一部分入了自己的私库，一部分则被用来贿赂京中权贵，为苏锦莲铺路。

    “前世我竟从未察觉……”苏锦月合上账本，目光冷冽，“母亲留下的这些证据，足以让她身败名裂。”

    “大小姐，您打算如何处置这些账本？”林嬷嬷低声问道。

    “先留着。”苏锦月将账本重新收好，“眼下还不是对付王氏的时候。她根基深厚，在府中经营多年，单凭这些账本，未必能将她一击致命。”

    “那您……”

    “我需要更多证据。”苏锦月指尖轻叩桌面，“王氏贪墨的银两，绝非只有这些。她在外头还有铺面和田产，都是这些年吞下来的。这些账本，只是开胃菜。”

    林嬷嬷点了点头，又道：“大小姐，方才在库房外，老奴确实未曾见到有人。可您既然起疑，要不要老奴去查查？”

    “不必打草惊蛇。”苏锦月摇头，“她既然派人盯着，那就让她盯着。我自有打算。”

    她说着，拿起那封信，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上母亲的字迹，许久才拆开。

    信纸已经泛黄，墨迹也有些褪色，可那一字一句，却仍清晰如昨。

    “月儿吾儿：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娘亲怕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娘亲这一生，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你自幼便与别的孩子不同，娘亲知道你心中有许多疑惑，却无法一一为你解答。

    你父亲是个好人，可他太软弱了，护不住你。王氏那个女人，心狠手辣，你要千万小心。娘亲留给你的那些账本，是娘亲多年暗中记下的，将来你若遇到危难，或许能派上用场。

    还有一事，娘亲要你记住——你身上流的血，不只是苏家的血。你的外祖父，曾是大燕朝的户部尚书，因不肯同流合污，被人诬陷入狱，含冤而死。娘亲隐忍多年，只盼着有朝一日，能为父亲洗刷冤屈。

    月儿，娘亲不求你为外祖父报仇，只求你好好活着。可若有一日，你有能力，也有机会，便替娘亲去一趟大理寺，翻一翻当年的卷宗……

    娘亲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便是未能让父亲沉冤得雪。

    望你珍重。

    娘亲绝笔。”

    苏锦月看着那封信，手指微微发抖。

    原来，母亲心里一直藏着这样一块心病。

    外祖父……大燕朝户部尚书……含冤而死……大理寺卷宗……

    这些词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像一根根针，扎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嬷嬷，”她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你可知道我外祖父的事？”

    林嬷嬷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大小姐，夫人从未对您提起过这些，老奴本不该多嘴。可既然您问起来了，老奴便只说一句——老太爷当年，是被沈贵妃的父亲，也就是沈家，害死的。”

    苏锦月瞳孔猛缩。

    沈贵妃……她的姑母……

    前世，她对沈贵妃信任有加，视其为最亲近的长辈。可如今看来，那所谓的慈爱关怀，不过是包着糖衣的毒药。

    “我知道了。”苏锦月将信折好，重新放回信封中，仔细锁在自己的首饰匣里。

    “嬷嬷，今日之事，切莫对外人提起。”

    “老奴明白。”

    苏锦月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边那一轮渐沉的落日。

    前世的她，活得太单纯，太轻信，太懦弱。

    这一世，她要让每一个害过她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包括沈贵妃。

    包括王家。

    包括……萧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纤细白皙，看不出半分力气。

    可她知道，这副柔弱的外表下，藏着一头猛兽。

    一股力量。

    一股足以掀翻一切的力量。

    她唇畔浮起一抹冷笑。

    窗外暮色渐沉，锦瑟阁里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

    远处传来几声鸦鸣，在暮色中显得分外凄凉。

    而苏锦月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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