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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锦莲提着裙摆跨过门槛，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捧着食盒，一个捧着锦盒。她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褙子，衬得她面若桃花，眉眼间尽是娇俏之色。

    “姐姐昏迷了两日，妹妹日夜悬心，只盼着姐姐早日醒来。”苏锦莲走近榻前，目光在苏锦月脸上逡巡了一圈，语气关切，“瞧着姐姐气色尚好，妹妹这颗心总算放下了。”

    “劳妹妹挂念了。”苏锦月示意她在绣墩上坐下，自己也在榻边落座，“不过是前些日子贪凉，多吃了些冰镇的瓜果，伤了脾胃，倒不是什么大病。”

    苏锦莲掩唇轻笑:“姐姐还是这般不爱惜身子。母亲常说，女子当以温养为先，那些寒凉之物，还是少碰为妙。”

    “妹妹说得是。”苏锦月垂眸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在袖口处摩挲着。

    苏锦莲的目光却落在那只白瓷茶盏上，笑问道:“姐姐这茶盏倒是雅致，上面绘的是兰草图罢？妹妹记得，姐姐最喜兰花。”

    “妹妹好眼力。”苏锦月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这茶盏是我从前在一家古董铺子里偶然得的，虽不值什么钱，却胜在工巧。”

    苏锦莲的丫鬟已将食盒打开，端出一碟桂花糕、一碟玫瑰酥，还有一盅银耳莲子羹，一一摆在桌上。苏锦莲笑道:“这是妹妹亲手做的，姐姐尝尝？”

    苏锦月目光在那些点心上掠过，面上却不显分毫:“妹妹有心了。只是我刚服过药，御医嘱咐暂不可用甜腻之物，怕与药性相冲。这些点心且放着，待我身子好些再慢慢品尝。”

    苏锦莲面色微僵，旋即又笑道:“是妹妹疏忽了。那姐姐只管养着，待好了，妹妹再亲手做给姐姐吃。”

    两人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家常话，苏锦莲便告辞离去。

    待她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苏锦月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她走到桌前，将那几盘点心端起来，递给一旁的林嬷嬷:“嬷嬷，这些东西拿去处理了，莫要让任何人碰。”

    “是。”林嬷嬷接过，压低声音道，“大小姐，老奴方才瞧见二小姐身边那个叫春兰的丫鬟，一直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

    苏锦月目光一凛:“派人盯着她。”

    “老奴明白。”

    林嬷嬷退下后，苏锦月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几株开得正盛的月季。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一幕一幕，清晰得令人心寒。

    她记得，就在这一个月里，苏锦莲日日来探望她，送汤送药，嘘寒问暖。府中上下无不称赞二小姐仁厚贤淑，对长姐爱护有加。而她当时也真心以为，这个庶妹待她极好。

    可那些点心、那些汤药里，都藏着慢性毒。

    更可笑的是，她最信任的贴身丫鬟翠儿，竟也是苏锦莲的人。每一次送来的吃食，都是翠儿亲手接过，端到她面前，她从不设防。

    苏锦月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恨意。

    这一世，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午后，苏锦月用了些清粥小菜，而后命人搬了张软榻，摆在院中树荫下歇息。她闭目养神，耳朵却留心听着周围的动静。

    院中几个丫鬟正聚在回廊下，一边做针线活儿一边低声闲聊。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小丫鬟，约莫十三四岁，说起话来伶牙俐齿的。

    “姐姐们可曾听过碧落湖的传说？”那小丫鬟声音清脆，“我听我娘说，那碧落湖百年前出了一对璧人，那公子是个读书人，小姐是个富家千金，两人爱得轰轰烈烈，可家里嫌弃那公子穷，不许他们在一起。”

    “后来呢？”另一个丫鬟好奇地追问。

    “后来啊，那两人便相约在碧落湖中心的碧波亭相见，双双跳入湖中殉情了。”小丫鬟叹了口气，“听说他们死后化作了一对蝴蝶，在湖面上翩飞了整整七日才散去。从此以后，凡是真心相爱的夫妻，只要在碧落湖心发誓，便能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这传说我听过。”旁边一个年长些的丫鬟笑道，“前些年还有人说，在月圆之夜看到碧波亭里有对对蝴蝶环绕呢。”

    苏锦月原本闭着眼，听到这里，心中却是一动。

    碧落湖……碧波亭……

    前世的记忆里，萧衍曾带她去那里游湖。那一日湖光潋滟，她倚在船头，笑问他:“若是我跳入这湖中，你可会救我？”

    他当时只是淡淡道:“会。”

    只一个字，却让她心中甜如蜜。

    可后来呢？他眼睁睁看着她被毒死，冷眼旁观，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

    苏锦月睁开眼，目光冷冽。

    这一次，她不会再对那个男人抱有任何期待。

    “大小姐，”林嬷嬷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老奴方才去查了二小姐院里的事，发现了一些端倪。”

    苏锦月坐起身来，目光锐利:“说。”

    “二小姐身边有个叫春兰的丫鬟，每隔三日便会出府一趟，说是回娘家探亲。可老奴让人悄悄跟了一回，发现她去的方向，不是她口中说的什么娘家，而是城西的一处药铺。”林嬷嬷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老奴让人记下了那药铺的名字，以及春兰每次出入的时辰。”

    苏锦月接过纸条，展开看了看，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嬷嬷，那药铺里的人，可曾查到什么？”

    “那药铺的掌柜姓李，是王氏娘家的远房亲戚，专司炮制药材。”林嬷嬷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老奴怀疑，二小姐的毒药，便是从那里来的。”

    苏锦月点了点头，将纸条仔细折好，收入袖中。

    “嬷嬷，你做得很好。”她抬头看着林嬷嬷，目光坚定，“不过，此事还需谨慎。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老奴明白。”

    “还有一事。”苏锦月压低声音，“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萧衍。”

    林嬷嬷神色微变:“大小姐，您是……”

    “我只是想知道，他如今是否在京中。”苏锦月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若他已经回京，便打听一下，他近日有何动向。”

    林嬷嬷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老奴这就去办。”

    苏锦月重新躺回榻上，目光望着天边那抹橘红的晚霞，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愫。

    她需要萧衍的出现，但这一次，她要掌握主动权。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是丫鬟小蝶的通报:“大小姐，夫人身边的赵嬷嬷来了，说是夫人请大小姐去正厅用晚膳。”

    苏锦月目光微沉。

    王氏……她这位继母，也要出手了。

    “告诉赵嬷嬷，我身子不适，便不去打扰夫人用膳的雅兴了。”苏锦月淡淡道，“改日身子好了，再去向夫人请安。”

    “是。”

    小蝶退下后，林嬷嬷蹙眉道:“大小姐，夫人这时候请您去用膳，恐怕……”

    “我知道。”苏锦月冷笑一声，“她多半是受了苏锦莲的挑唆，想借机试探我。我不会给她们这个机会。”

    她起身走回房中，在镜前坐下，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却露出了微笑。

    前世的她，死于无知，死于轻信，死于懦弱。

    这一世，她要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

    林嬷嬷掌了灯，又端来一碗清粥小菜:“大小姐，您晚膳就先用这些罢。老奴亲自看着做的，干净。”

    苏锦月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却落在窗外那片朦胧的夜色中。

    “嬷嬷，”她忽然道，“你说，这世上可有真正的真心？”

    林嬷嬷一怔，沉默片刻后道:“大小姐，人心叵测，但并非所有人都心怀不轨。只是……这世上，最难揣度的，便是人心。”

    苏锦月轻轻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前世的她，最大的错处不是被人害死，而是从未真正看清过人心。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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