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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小姐，王氏那边有动静了。”

    林嬷嬷压低声音推门而入时，苏锦月正坐在妆台前，由丫鬟青萝梳理发髻。她闻言微微抬手，青萝便识趣地退到一旁。

    “说。”

    “老奴方才经过花园，听到王氏院里的丫鬟在议论，说是后日老夫人要在荣寿堂设家宴，请了各房长辈。王氏已让厨房备下了几道大小姐素日里爱吃的菜，还特意吩咐要做得精细些。”林嬷嬷说着，目光微沉，“老奴觉着，这里头怕是有蹊跷。”

    苏锦月冷笑一声。

    王氏何时对她这般上心过？前世那场家宴上，她因“病重体虚”未能赴宴，被祖母认为骄矜任性、不敬长辈，从此失了宠爱。如今想来，那所谓的“病重”，不过是王氏在她药中加了分量，让她在那几日浑身无力、面色惨白，连床都下不了。

    “她自然要费心。”苏锦月拿起一支白玉簪，在手中把玩，“若不做得精细些，怎能让祖母信以为真？”

    “大小姐的意思是……”

    “王氏想让我在家宴上出丑。”苏锦月将玉簪插回发髻，对着铜镜端详了片刻，“祖母最重礼数，若我因病缺席，便是我不孝；若我强撑着赴宴，却面色枯槁、精神萎靡，祖母定会疑我身子有暗疾，将来婚配之事便要大打折扣。王氏这一石二鸟之计，倒是好算计。”

    林嬷嬷面色一紧：“那咱们该如何应对？”

    苏锦月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望向远处荣寿堂的方向。

    “嬷嬷，你且去寻一味药材来。”

    “什么药材？”

    “芙蓉丹。”苏锦月转过头来，“此药无色无味，服下后能令人面色红润、精神奕奕，看似容光焕发，实则不过是暂时提气罢了。于身体无碍，却足以瞒过旁人耳目。”

    林嬷嬷一怔：“大小姐是要……”

    “王氏想让我在宴上显出病态，我便偏要精神抖擞地去赴宴。”苏锦月唇畔浮起一抹冷意，“她要让祖母疑我身子不好，我便让祖母看看，我苏锦月好得很，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好。”

    “可这芙蓉丹……”

    “你放心，此药是太医院里常用的提气方子，无毒无害。你只管去抓来便是。”苏锦月顿了顿，又道，“另外，你去库房将那匹蜀锦取来，后日赴宴时，我要穿得鲜亮些。”

    林嬷嬷应声退下。

    苏锦月独自立在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枝叶婆娑的海棠树，目光渐沉。

    王氏啊王氏，你前世害我至此，这一世还想故技重施？

    只可惜，我已不是那个任你揉捏的苏锦月了。

    ---

    两日后，荣寿堂张灯结彩，满室欢声笑语。

    苏锦月一早便起了身，服下芙蓉丹后，对镜细细梳妆。她选了件月白色绣海棠的褙子，外罩一件浅绛色披帛，发髻上簪着那支白玉簪，配上一对珍珠耳坠，整个人清丽脱俗，容光焕发。

    “大小姐今日气色真好。”青萝在一旁赞道。

    苏锦月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她踏入荣寿堂时，满座宾客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坐在上首的老夫人见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欣慰之色：“月儿来了？快来祖母身边坐。”

    “见过祖母。”苏锦月盈盈上前，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动作优雅从容，毫无病弱之态。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满意地点了点头：“听说你前些日子身子不适，我还在担心。如今看来，倒是养得不错，气色比从前还好了几分。”

    “劳祖母挂心，孙女不过是小恙，早已大好了。”苏锦月柔声答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坐在一旁的王氏。

    只见王氏端着茶盏，面上挂着惯常的慈和笑意，可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她显然没料到，苏锦月今日会以这般精神面貌出现在宴上。

    “月儿，来，坐这儿。”王氏收起那一闪而过的异色，笑盈盈地招呼道，“你祖母可是念叨你许久了。”

    苏锦月闻言，却不急着落座，只淡淡道：“母亲有心了。”说罢，便在老夫人身侧的位置坐下，恰好避开了王氏安排的那个“正好”对着风口的位置。

    她记得，前世家宴时，王氏便是让她坐在那风口处，害她吹了半个时辰的风，当晚便发起了高烧。

    王氏见她避开，脸色微变，却不好发作，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遮掩了那一闪而过的阴沉。

    宴席开席后，丫鬟们鱼贯而入，端上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苏锦月注意到，她面前那盘桂花糕，比旁人的看起来要精致许多，上头还点缀着几粒枸杞。

    看似体贴入微的安排，实则暗藏玄机。

    苏锦月不动声色，只夹了一小块放在碟中，却并未入口。她将目光投向门口，只见一个身形矮小的丫鬟正探头探脑地往里头张望，正是那日她在回廊处看到的春兰。

    春兰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慌忙缩了回去。

    苏锦月心中冷笑，却只装作未曾看见，转而端起茶盏，对老夫人笑道：“祖母，孙女以茶代酒，敬您一杯。愿您福寿安康，松柏长青。”

    老夫人闻言，开怀大笑：“好好好，月儿如今越发出落得懂事了。”

    坐在一旁的二房夫人也附和道：“是啊，月儿这孩子，我瞧着比从前沉稳了许多。大嫂调教得好。”

    王氏闻言，脸色微微一僵，却只能强笑着点头：“月儿本就是聪明孩子，我那当得起什么功劳。”

    苏锦月听着这番话，心中却愈发清明。王氏今日在宴上安排的那些“体贴”，不过是想让旁人觉得她这个继母待嫡女极好，可若是自己真的病倒，这些好便会变成她“命薄福浅”的佐证。

    一石二鸟，好个心机。

    宴席过半，苏锦月借口更衣，起身离席。她走出荣寿堂，沿着回廊往后院走去，却在拐角处被一个小丫鬟拦住了去路。

    “大小姐，老夫人身边的白嬷嬷请您去后头一趟。”那丫鬟低声道。

    苏锦月心中一动。

    白嬷嬷是祖母最信任的心腹，在府中地位非同一般。她让自己去后头，莫非……

    “带路。”苏锦月淡淡道。

    那丫鬟领着她穿过月洞门，绕过假山，来到一处僻静的凉亭。亭中果然站着白嬷嬷，手中捧着一只锦盒，见苏锦月到来，连忙行礼：“老奴见过大小姐。”

    “嬷嬷不必多礼。”苏锦月扶起她，“不知嬷嬷唤我来，所为何事？”

    白嬷嬷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无人后，才压低声音道：“大小姐，老奴今日收到一件东西，想请您过目。”

    说着，她打开锦盒，从里头取出一沓泛黄的纸页。

    苏锦月接过来一看，瞳孔微缩。

    那正是她托林嬷嬷暗中送出去的那本账本的抄件。只是此刻，这些纸张被叠得整整齐齐，上头还盖着一枚朱红色的印章。

    “这是……”苏锦月抬起头，目光微动。

    “大小姐不必多言。”白嬷嬷神色凝重，“您送来的这些东西，老夫人已经看过了。她老人家让老奴转告您——您做得很好，只管继续便是。”

    苏锦月心中一震。

    祖母……知道了？

    她原本还在犹豫，不知该如何向祖母开口，担心祖母会觉得自己居心叵测、挑拨离间。可如今看来，祖母竟是早已心知肚明，只是从前不曾点破罢了。

    “祖母她……”苏锦月深吸一口气，“可曾说什么？”

    “老夫人只说了一句话。”白嬷嬷顿了顿，语气郑重，“她说，这苏家，不能让外人败了。”

    苏锦月闻言，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祖母一直在暗中看着一切，只是时机未到，不便出手。如今自己递上了证据，祖母便顺水推舟，要开始收拾王氏了。

    “请嬷嬷转告祖母，孙女明白了。”苏锦月压下心中的激动，平静道。

    白嬷嬷点了点头，将锦盒重新合上，交到苏锦月手中：“大小姐，这东西您先收好，待到合适的时候，老夫人自会派人来取。”

    苏锦月接过锦盒，郑重收入袖中。

    两人就此别过。苏锦月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回到荣寿堂时，宴席已近尾声。老夫人正与几位长辈说话，见苏锦月回来，便朝她招了招手。

    “月儿，来，陪祖母说会儿话。”

    苏锦月乖巧地走过去，在老夫人身边坐下。老夫人握着她的手，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月儿啊，你年纪也不小了。过些日子，祖母给你相看一门好亲事。”

    苏锦月垂下眼帘，柔声道：“但凭祖母做主。”

    她话音刚落，便觉察到一道阴冷的目光投了过来。

    是王氏。

    苏锦月不动声色地抬眼，对上王氏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锋芒的眼睛，微微一笑。

    王氏也回以一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宴席散后，苏锦月回到锦瑟阁，林嬷嬷已等候多时。

    “大小姐，今日可还顺利？”

    “比预想中顺利。”苏锦月从袖中取出那只锦盒，打开来，取出账本抄件，“祖母已知晓了。”

    林嬷嬷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露出欣慰之色：“老夫人果然明察秋毫。”

    “是啊。”苏锦月将账本重新收好，“祖母既然知道了，我便不必再藏着掖着。只是眼下还不是动手的时候，王氏在府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要拔掉她，需要更稳妥的布局。”

    “大小姐打算如何做？”

    “先不急。”苏锦月走到窗前，望着天边那轮渐沉的落日，“王氏今日在宴上没能得手，必不会善罢甘休。她定会另寻机会下手，我们要做的，便是等她自己露出马脚。”

    林嬷嬷点头称是。

    苏锦月望着窗外，唇畔浮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祖母已经站在她这边了，有了后盾，她便不必再孤立无援。

    只是她心里清楚，王氏不过是个开始。

    真正难对付的，是沈贵妃。

    是沈家。

    是那些前世害她家破人亡的人。

    这一世，她要一步一步，将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一条一条地揪出来。

    夜风拂过，吹动她鬓边的发丝。

    锦瑟阁里烛火摇曳，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而她的目光，却坚定如铁。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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