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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华如练，透过雕花窗棂洒落一地清辉。

    苏锦月猛地睁开双眼，胸腔中似有烈火灼烧，喉咙里还残留着毒酒穿喉而过的窒息感。她剧烈地喘息着，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锦被——那触感是真实的，柔软的，带着淡淡的檀香。

    “这是……”

    她目光扫过四周，紫檀木雕花大床、流苏帐幔、博古架上摆放的青瓷花瓶，还有案几上那盏未曾燃尽的羊角宫灯。每一件器物都如此熟悉，熟悉得让她心头剧震。

    锦瑟阁——她未出阁时的闺房。

    “我……没死？”

    苏锦月缓缓坐起身，指尖颤抖着抚过自己的面颊。那是年轻的肌肤，光滑细腻，没有前世临死前那种枯槁如纸的触感。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十指纤纤，骨节分明，指甲上还涂着淡淡的凤仙花汁。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杯毒酒，是苏锦莲亲手端来的。她记得庶妹脸上那抹温柔的笑，记得她说“姐姐喝了这杯安神茶，好好歇息”，然后她就倒下了，腹中绞痛如刀绞，耳边传来继母王氏虚伪的哭喊声:“月儿！月儿你怎么了！”

    更可恨的是萧衍——她那薄情的夫君，竟在此时携新人入府，对濒死的她不闻不问。

    “呵……”

    苏锦月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的铜镜上。镜中人影朦胧，却依稀可见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容。她缓缓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一步步走向铜镜。

    镜中的她眉若远山，眸似秋水，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前世所有的恨意。

    “这一次……”她抬手轻触镜面，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绝不会再任人宰割。”

    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接着是叩门声:“大小姐？您醒了？”

    是林嬷嬷。

    苏锦月深吸一口气，收敛眼中的锋芒，沉声道:“进来罢。”

    门被推开，一个五十余岁的老妇人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她穿着青色比甲，鬓角已染霜白，可身形依旧挺拔。林嬷嬷是她的乳母，也是她在这侯府中唯一能信任的人。

    “大小姐，您昏睡了两日，老奴担心得紧。”林嬷嬷将药碗放在桌上，目光中满是关切，“御医说您是忧思过度，伤了心神，要好生将养。这药刚煎好，您趁热喝了。”

    苏锦月看着那碗药，目光微凝。

    前世的记忆里，她也曾喝过这样的药，可那些药里，都被人动了手脚。

    “嬷嬷，”她没有接药，而是轻声问道，“我昏睡的这两日，可有人来过？”

    林嬷嬷神色微动，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二小姐来了一趟，说想探望您，可老奴说您在歇息，她便没进来。”林嬷嬷压低声音，“还有……夫人也派人来问过，还送了些补品。老奴都收下了，可没敢让您用。”

    苏锦月心头一暖。林嬷嬷心思缜密，早已察觉府中暗流涌动。

    “那药……”她目光落在碗上。

    “这药是老奴亲自煎的，药渣也亲自倒的，没经任何人的手。”林嬷嬷立刻道，“大小姐放心。”

    苏锦月端起药碗，轻轻嗅了嗅，而后一饮而尽。

    药味苦涩，却让她心头安定了几分。

    “嬷嬷，”她放下碗，目光直视林嬷嬷，“你说，若有人要害我，我该当如何？”

    林嬷嬷神色一凛，沉默片刻后道:“大小姐，您……”

    “我醒来的那一刻，就想明白了许多事。”苏锦月缓缓道，“这府中，有些人表面待我亲厚，背地里却恨不得我死。我若再懵懂无知，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嬷嬷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最终化为深深的叹息:“大小姐，您这两日昏睡时，说了很多梦话。”

    苏锦月心头一跳。

    “您喊了二小姐的名字，还有……侯爷的名讳。”林嬷嬷声音更低了些，“老奴虽然听得不全，但大概也明白，您是被恶梦惊扰了。”

    苏锦月垂下眼帘。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前世的事，可林嬷嬷是她的乳母，从小看着她长大，最了解她的人，自然能看出端倪。

    “嬷嬷，”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坚定，“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大小姐请说。”

    “帮我查一查，这些日子，府中可来了什么可疑的人，或者谁与外面的人来往频繁。”苏锦月道，“特别是……二妹妹院子里的人。”

    林嬷嬷目光一凝，却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老奴明白。”

    送走林嬷嬷后，苏锦月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月光洒落，枝叶婆娑，投下斑驳的阴影。

    她记得，前世就是这个时节，苏锦莲与王氏开始布局，在她每日饮用的茶水里下慢性毒药。那毒药无色无味，日久天长，会让她的身体逐渐衰弱，最终看似病故。

    而她的夫君萧衍，那个她曾经倾心相许的人，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选择了冷眼旁观。

    “萧衍……”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冷厉的光，“这一次，我不会再信你。”

    她转身走到案前，拿起那只自己常用的茶盏。茶盏是白瓷质地，上面描绘着兰草图，是她最喜欢的物件之一。

    苏锦月将茶盏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又仔细端详盏中残留的茶渍。

    那茶渍的颜色，比寻常的茶汤深了些许。

    她心头一凛，将茶盏小心地放在桌上，转身去取了一杯清水，将盏中残留的茶渍洗了下来，混入水盆中。

    水色微浑。

    苏锦月目光一沉。这果然不是普通的茶渍，而是被人动了手脚。

    她快步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瓷瓶——这是她未出阁时，偶然从一位游方道士那里得来的，专用于验毒。她将瓷瓶中的粉末倒出一小撮，撒入水盆中。

    片刻后，水色变得暗沉，底部隐隐泛起一层油光。

    “果然是慢性毒……”苏锦月冷笑一声，“苏锦莲，王氏，你们还真是迫不及待。”

    她将水盆处理干净，又将那茶盏小心收起，作为日后对峙的证据。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自己最爱看的《诗经》，翻到中间夹着信笺的那一页。

    信笺上写着几行字，是前世她与萧衍来往的书信摘录。那些字迹娟秀，是她少女时代的心事，记录着她对那个男人的倾慕与期待。

    可如今再看，只觉得讽刺至极。

    “这些……都该烧了。”她低声道，却还是将信笺重新夹回书中。

    她需要留着这些东西，提醒自己前世的愚蠢。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丫鬟的通报:“大小姐，沈贵妃娘娘身边的管事姑姑来了，说是奉娘娘之命，给大小姐送补品来了。”

    苏锦月目光一凛。

    沈贵妃——她的嫡亲姑姑，也是这皇宫中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前世，沈贵妃一直对她慈爱有加，时不时送来补品、赏赐，让她以为自己有个可靠的靠山。

    可直到临死前，她才明白，那些补品里，同样暗藏杀机。

    “请她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着宫装的妇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手捧锦盒的小太监。那妇人约莫四十岁上下，容貌端庄，举止得体，是沈贵妃身边的管事姑姑，姓周。

    “老奴给大小姐请安。”周姑姑屈膝行礼，“娘娘得知小姐身子不适，特命老奴送来百年人参、燕窝、还有上等的雪蛤，给小姐补补身子。”

    苏锦月微微一笑，起身还礼:“有劳姑姑跑这一趟，也劳娘娘费心了。请姑姑替我谢过娘娘恩典。”

    “小姐客气了。”周姑姑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似在打量她的气色，“娘娘说了，小姐是她的亲侄女，她自然要多照拂些。若小姐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娘娘便是。”

    “娘娘厚爱，锦月愧不敢当。”苏锦月应道，面上笑容温婉，心中却暗自冷笑。

    前世，她也是这样说的，然后那些补品，她一一服用，身体却日渐衰弱。直到一次宫宴上突然晕倒，御医彻查后才发现，那些昂贵的补品里，竟然混有慢性毒药。

    而那时，沈贵妃却一脸无辜地说:“本宫也不知情，想来是有人陷害本宫。”

    可那些东西，都是她派人送来的。

    “小姐保重。”周姑姑告辞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娘娘说，过几日请小姐进宫，说说话。”

    “锦月记下了。”

    送走周姑姑后，苏锦月看着桌上那些精美的锦盒，目光幽深。

    林嬷嬷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压低声音问:“大小姐，这些东西……”

    “收起来，但不要用。”苏锦月淡淡道，“若有来路不明的人送礼，一律如此处置。”

    林嬷嬷点头，却欲言又止。

    “嬷嬷想说什么？”

    “大小姐，”林嬷嬷犹豫片刻后道，“您……似乎与从前不同了。”

    苏锦月沉默片刻，才道:“人总是要长大的，嬷嬷。有些事，看透了，便不会再天真了。”

    林嬷嬷眼中闪过心疼之色，轻声道:“大小姐，无论发生什么，老奴都会站在您这边。”

    “我知道。”苏锦月握住她的手，声音微哑，“这世上，也就只有嬷嬷是真心对我好的了。”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笑声，清脆而张扬。

    苏锦月目光一沉——那是苏锦莲的声音。

    “姐姐醒了？”苏锦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轻快，“妹妹听说姐姐醒了，特来探望。”

    苏锦月深吸一口气，收敛眼中的恨意，转头看向门口，脸上已是一派温婉从容。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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