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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未亮，镇北侯府的车房便被围了。

    车夫、马夫、洒扫小厮跪了一地，连马厩里的马都低低打着响鼻。王府亲卫送来的那个黑衣人被押在廊下，伤腿上还渗着血，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陆承璟站在院中，手里握着那半块烧焦的木牌。

    王府的人送来活口时，只留下了一句话。

    柳巷西口，阮姑娘险些遇刺。

    成记掌柜重伤。

    摄政王为救她受了伤。

    那几句话像钉子，一枚一枚钉进陆承璟心口。他没有问出口，可心里已经疼得发麻。

    她又受伤了。

    离开侯府以后，还是因为侯府的东西。

    “备用牌少了一块？”

    车房管事跪在地上，声音发抖：“回侯爷，是……是少了一块。奴才昨夜清点时还在，可方才再看，便不见了。”

    陆承璟看向他：“谁能取？”

    “奴才管着钥匙。可近来内院用车多，老刘常来取牌，说是老太君院里或栖雪院要用。奴才想着他是府里老人，便……”

    后面的话，他不敢再说。

    陆承璟眼底一点点冷下去。

    又是栖雪院。

    从书房钥匙，到假休书，再到这块车房木牌，每一条线都绕得隐秘，可最后总能绕回同一个地方。

    周良低声道：“侯爷，老刘不在车房。”

    陆承璟抬眼：“找。”

    一个字落下，整个侯府都动了起来。

    后角门、柴房、马厩、杂物间，一处处被翻开。老太君院里派人来问，陆承璟只回了一句：“查刺客。”来人脸色一白，立刻退了回去。

    栖雪院也听见了动静。

    柳扶微披衣坐起，脸色白得恰到好处。婢女端着药进来，低声道：“姑娘，外头说在查车房，还在找老刘。”

    柳扶微指尖一顿，药汁晃出一点。

    老刘。

    这个名字一出来，她便知道，郑延昭已经开始断尾了。

    婢女见她脸色不对，忙道：“姑娘，太医说您不能动气。”

    柳扶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了。

    “去请侯爷。”

    婢女一怔：“姑娘？”

    柳扶微抚着小腹，声音轻得发颤：“就说我腹痛。”

    婢女忙转身出去，可还没走到院门，便被周良的人拦下。

    “侯爷有令，今日栖雪院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婢女急道：“我们姑娘腹痛！”

    侍卫面无表情：“已经请太医。”

    “侯爷呢？”

    “侯爷在查案。”

    婢女脸色白了白，回去禀报时，柳扶微坐在床边，许久没有说话。

    半晌，她轻轻笑了一声。

    “他如今，倒真会查案了。”

    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冷。

    从前只要她皱一下眉，陆承璟便会来。

    如今她说腹痛，他只请太医。

    另一头，老刘是在后角门旁的小柴房里被拖出来的。

    他身上披着一件旧灰袍，脚边放着一个小包袱。包袱里有碎银、两张银票，还有一张揉皱的赌坊欠契。

    周良将包袱扔到地上：“天还没亮，刘叔这是要去哪儿？”

    老刘扑通一声跪下，脸色灰白：“侯爷，奴才冤枉。奴才昨夜喝多了，一时睡在这里，哪儿也没去啊。”

    陆承璟将那半块木牌扔到他面前。

    木牌滚到老刘手边。

    老刘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便褪得干干净净。

    陆承璟看着他：“认得吗？”

    老刘额头贴地：“奴才……不认得。”

    陆承璟没有立刻发怒。

    他越安静，院中越没有人敢出声。

    “假休书那日，书房钥匙是谁送回来的？”

    老刘肩背猛地一僵。

    陆承璟继续道：“醉春楼那边，谁替人递的银子？”

    老刘嘴唇哆嗦：“侯爷，奴才不知道，奴才真的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陆承璟俯身看他，声音低得发冷，“知道如何替栖雪院传话？知道如何从车房取备用牌？知道如何拿着银票从后角门走？”

    老刘浑身发抖，却仍咬死不认。

    “奴才冤枉。”

    陆承璟盯着他看了许久。

    “押去柴房。”

    周良低声问：“侯爷，不审了？”

    陆承璟声音冷得像冰：“看死了。”

    老刘被拖下去时，脚步发软，几乎是被人架着走的。

    柴房门很快落锁。

    两个小厮守在门外，谁也不敢离开半步。可柴房后墙有一处旧窗，窗纸破了半角，平日用柴堆挡着，没人留意。

    老刘蜷在柴堆边，浑身都在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后窗忽然轻轻一响。

    一只小布包从破窗缝里被塞了进来。

    老刘猛地抬头。

    外头无人出声，只有极轻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后墙外。

    他扑过去，颤着手打开布包。

    里头是一只小小的银镯。

    银镯很旧，内圈刻着一个小小的“莲”字。

    老刘看见那个字时，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重重跪倒在地。

    那是他女儿的镯子。

    布包里还有一张纸条。

    只有八个字。

    认干净，她便活。

    纸条下面，压着一粒黑色药丸。

    老刘盯着那药丸，喉咙里发出一声像哭又像笑的声音。

    外头守门的小厮听见动静，拍门喝道：“老刘，你做什么？”

    里头很快安静下来。

    老刘没有答。

    老刘盯了许久，忽然抓起纸条塞入口中，用力嚼碎，混着满嘴血腥咽了下去。

    他拿起那粒黑色药丸，临吞下去前，又将那只银镯握进掌心，死死攥住。

    像这样，便还能护住什么。

    柴房门被推开时，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老刘倒在地上，嘴角发黑，那只银镯被他死死攥在掌心，指节僵硬得掰都掰不开。

    小厮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往外跑。

    “侯爷！”

    陆承璟赶到柴房时，天边已经泛白。

    老刘躺在地上，气息全无。

    周良越看脸色越难看。

    “侯爷，老刘死了线索就断了。”

    陆承璟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老刘攥紧的那只银镯上。

    “这是什么？”

    周良蹲下去看，低声道：“像是女子用的旧镯。内圈刻了字。”

    他顿了顿。

    “莲。”

    陆承璟眼底一点点冷了下去。

    “老刘可有女儿，或是相近之人？”

    周良脸色微变：“有。府中旧册记过，老刘早年丧妻，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名叫阿莲。前些年出了府，在外城绣坊做活。”

    屋中静得可怕。

    老刘不是认罪。

    是被逼着死。

    他忽然笑了一声。

    周良心头一紧：“侯爷？”

    周良不敢出声。

    陆承璟转身看向栖雪院的方向。

    天边已亮，可那座院子仍像浸在一片散不开的阴影里。

    从前阮惊霜也曾说过，栖雪院的人越矩。

    他说过什么？

    他说，扶微身子弱，你多让着她些。

    原来他所谓的让，竟让到侯府的刀，一次次递到阮惊霜身上。

    陆承璟闭了闭眼。

    “查老刘的女儿。”

    他一字一句道。

    “查昨夜谁靠近过柴房后墙。”

    “还有栖雪院。”

    周良低头：“是。”

    陆承璟抬步往书房走去。

    案上放着血书，旁边是那半块烧焦的侯府木牌。血腥气似乎一路追到了书房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过多久，派去摄政王府的人回来了。

    周良走进书房时，脚步比平日更轻。

    “侯爷。”

    陆承璟抬眼。

    周良低声道：“阮姑娘醒了。”

    陆承璟手指一紧。

    那一瞬，他心口像终于松了一寸。可还未等那口气落下，周良已经继续道：“王府还说……”

    他停了停，声音更低。

    “阮姑娘不见侯府的人。”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陆承璟看着案上的血书，忽然低声问：“她亲口说的？”

    周良沉默片刻。

    “是。”

    陆承璟垂下眼。

    掌心里那半块烧焦的木牌，终于被他一点点攥裂。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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