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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南天道：“去岁凌老阁主仙逝的讣告到洛阳时，家母派了方师弟代为吊唁。我本想亲赴玄冰阁一拜，奈何阁中事务缠身，脱身不得，至今引以为憾。”他望向凌寒舟，恳切言道：“贤弟少年当家，阁中一切可还顺遂？若有难处，只管开口。”

    凌寒舟敛了笑容，郑重道谢，又道：“我这位子坐得有多烫，旁人不知，楚兄定然知道。”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眼底却有黯然一闪而过，旋即摆摆手，又活络起来：“我爹走得突然，阁中事务繁杂，我本不该这个时候离开。但武林盛会，玄冰阁总不能缺席，我来杭州走一遭，也算替阁中撑个门面。”他说这话时神色间颇有几分自得，却又带着少年人强撑的郑重，倒像是穿上了一件不太合身的新衣裳。

    楚南天向凌寒舟道：“贤弟，你此番来杭，一路上可曾听说一个叫上官鸿的女子？”

    凌寒舟一怔，摇了摇头：“上官鸿？不曾听过。这名字倒与上官姑娘有几分相似——是姑娘的姐妹？”

    上官燕也是一怔，她与他相识不过数日，寻妹一事，她只在那日去医馆的路上提过一次，此后便再未说起。而他竟真的记在心上，此刻问出来又是这样自然，这样恳切，仿佛那是他自己的事。她心中微微一动，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轻轻涌了一下。

    上官燕愣神的时候，楚南天已替她答道：“是上官姑娘的亲妹妹，两年多前失了音信。贤弟，你玄冰阁在北地人脉广，烦请留意一二。”

    凌寒舟连忙应道：“这有何难。我回去便让阁里的人着意打听。上官姑娘放心，你的事便是楚兄的事，楚兄的事便是我的事。”他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上官燕敛衽对他一福：“有劳凌阁主。”

    楚南天又问道：“贤弟一行还是下榻武林门玄冰阁别院？”

    凌寒舟道：“正是。我们今日刚到，还有许多杂务要料理，改日再到文殊小筑拜访。”

    楚南天也不挽留，只道：“贤弟保重。”拱手作别。

    两拨人在晨光中分开，凌寒舟沿街往北去了，步伐轻快，衣袍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

    二人目送凌寒舟走远，也转身往静荷轩的方向并肩而行。晨光渐高，街面上更热闹了几分。

    上官燕道：“我在天山时，也曾听师父讲起过四阁，却不知你们如此亲近。”

    楚南天道：“我天风与玄冰、青木两阁，确是世代交好。五年前家父去世，玄冰阁凌老阁主还亲来洛阳吊唁，不想去年冬天他也走了。寒舟年方十七，仓促接位，阁中有人不服，他的处境着实不易。”他顿了顿，又道：“赤焰阁虽往来少些，但江湖上彼此也互相照应。”

    上官燕问道：“少侠贵庚？”楚南天答：“二十有一。”上官燕道：“那五年前，你岂非更为不易？”

    楚南天不料她有此一问，怔了一怔，才道：“我却不同。家父过世后，总堂事务都由家母和师叔一力承担，我只能尽量多尽些心力，替母亲分一分忧。”

    上官燕点点头，又问道：“四阁可算得同门同宗？”

    楚南天思虑片刻，摇了摇头：“大约算不得。四阁武学虽都出自《四象归元诀》，但这已是百多年前的旧事了。现下我天风阁以天风十三剑立派，走的是轻灵激越的路数；玄冰阁的绝技是玄冰神针，以极寒极锐著称；赤焰阁以赤焰掌闻名，掌法霸道刚猛；青木阁则是青木长生诀，青木阁弟子大都精于医道，天下药材，泰半经其手流通。四阁之间虽都说是同气连枝，实则各有所长，各立门户，早已难归于一宗。”

    上官燕问道：“那玄冰神针是以金针来做暗器么？这赤焰阁……可是善用火攻？”

    楚南天心中一凛，方才在食肆时，他想到的正是这一节，见此刻上官燕也有此一问，便不再遮掩：“赤焰阁确与火字脱不了干系。昨夜的火油炸药，若真是武林中人所为，赤焰阁自然是头一个被想到的。”他眉心微蹙，望向远处湖面，“只是天风赤焰同属四阁，并无恩怨，何况赤焰阁主厉炎行事向来滴水不漏，若真要做这等事，不该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现下没有真凭实据，咱们不好定论，倘若无端挑起两阁争端，只怕正中旁人下怀。”

    上官燕未置可否，走了几步，又问：“那这部《四象归元诀》的原典，今在何处？”

    楚南天道：“或可说已经失传，四阁自开立之初就各有秘籍，各自修习，互不相传。只是……”说到此处，他忽然停住，目光黯淡下来。上官燕此前从未见他有过此种神态，此时看在眼中，料想他应是想起了极不顺意的事，但他既不肯说，她便也不再问。

    二人默然走了一会儿，便望见静荷轩的屋檐掩在柳荫深处。

    楚南天驻足道：“上官姑娘，静荷轩虽好，但姜众已知你住处。昨夜他计谋落空，未必肯就此罢休。你孤身住在此处，我实在不能放心。”他看向上官燕，目光恳切：“文殊小筑空置的屋子甚多，你若肯搬来，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上官燕摇了摇头，望着他道：“楚少侠，你想想，昨夜种种，他冲的是谁？是你。火油炸药、假船逼婚，哪一桩不是针对你？如今更危险的人，是你。”

    楚南天被她说得无言以对。但他生在天风阁，自幼便整日与一众师兄弟、师姐妹长在一处，作为老阁主的独子，即使他如今孤身在杭州，也少不了仆从跟随，全然不解上官燕如何能安然独自居住，半晌仍道：“可是你一个人——”

    “我习惯了。”上官燕截断他话头，淡淡言道，“天山十年，我大半时间都是一个人过来的。”楚南天听她这般说，只觉心内似被刺了一针般地疼起来。

    上官燕声音一低，又道：“何况瓜田李下，莫妨了少侠清誉。”楚南天知她说得有理，便不再多言，只问道：“那姑娘明日有何打算？”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满庭芳之上官燕 第1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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