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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默然相对，远处传来几声鸡鸣，晨风从巷口穿入，轻轻拂动屋檐下那盏半旧的灯笼。

    无人开口，他们也不看对方，却都知道了对方的心意，心底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通透与安然，仿佛方才那番话吹开了薄薄的雾霭，彼此的心意都清清楚楚地映在晨光里。

    过了良久，上官燕指尖摩挲着粗瓷茶碗，缓缓道：“姜众此人，心机之深，手段之狠，确非寻常。从医馆到楼外楼，再到湖心大船，他步步为营，咱们却全未提防。”她抬眸望着楚南天，目光中带着几分歉然道：“此事说来皆因我而起。姜众纠缠于我，本是我自己的麻烦，却无端将你卷了进来。”

    楚南天摇头道：“莫要这样说，能与你相识，楚某只觉三生有幸。我违了你‘莫多耽搁’的叮嘱，才落入他们的圈套。是你策马折返救我于火海，若论因果，你救我的，远多于你连累我的。”他沉吟片刻，又道：“我只是不解，他要拆散你我，逼婚离间倒也罢了，何至于动用火油炸药这一步？这是铁了心要取我性命。”

    上官燕道：“确实，他对我尚留有余地，对你却毫不留情，何至于此？”

    楚南天道：“逼婚离间若成，我失信于你，他趁隙而入，这是他的上策。可火油炸药一旦引爆，嵩山派与天风阁结下死仇，便再无退路。除非——”

    上官燕接道：“除非这火油炸药，本不是他的主意。”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同样的疑虑。那支火箭来得太专业，火油撒布的规模不像江湖私斗，还有那艘大船，竟藏着那许多火药，绝非一两日能备妥。姜众在杭州是客，如何能仓促之间在湖心布下这等杀局？

    “只怕他背后还有旁人。”上官燕道。

    楚南天点了点头：“能搞到成桶的火油、成箱的火药，随意毁掉一艘三桅大船——这股势力，绝非寻常帮派。”他说到此处，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只是尚无凭据，不便此时直言。

    窗外晨光渐亮，早起的货郎挑着担子从巷口经过，拨浪鼓声清脆地传了进来。店家在灶台前忙碌，锅盖开合之间，白汽翻涌，肉香又浓了几分。

    上官燕放下茶碗，忽然道：“今日这碗面，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一碗。”

    楚南天一怔。这话原是他方才想说却未说出口的，竟被她抢先说了去。他望着她，忍不住笑道：“你抢了我的话。”言罢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轻轻搁在桌上，两人起身走出店门，并肩步入晨光里。

    两人都乏了，也不再运功，出了小巷，只沿街信步而行。西湖晨雾未散，湖上吹来的风带着水汽，将一夜的惊心动魄都吹得淡了几分。赶早市的贩夫走卒挑着担子穿梭往来，吆喝声此起彼伏。

    走了一阵，楚南天忽然开口叫了声“上官姑娘”便停住了，似在斟酌措辞。上官燕侧首看他，见他眉间微蹙，欲言又止。又走了几步路才道：“秦小姐的事，你意下该如何处置？”他问得颇为郑重，像是怕她多想。停了片刻，又补道：“她虽是被人利用，但终究做了错事。只是她一个孤女，若就此送回知意坊，只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上官燕道：“昨日那些人将她和你一同留在船上，显是不想留她活口，若就此送回去，的确难有生路。”楚南天道：“正是。”

    上官燕又道：“她年纪轻轻就堕入风尘，想来也是命苦之人，何况她与我们本无恩怨，不过是想让姜众帮她从良罢了。”楚南天道：“若只是帮她从良，那其实容易得很，我们也可以帮的。只是……”

    上官燕心中失笑：好个“我们”！她哪里有这样阔绰？便笑道：“少堂主要帮她就去帮，我心里自然明白。”

    楚南天如释重负，眉间的踌躇舒展开来，微笑道：“你知我心意。”上官燕微笑不语，转过头去，晨光落在她侧脸上，将睫毛染成淡淡的金色。

    恰有卖藕粉的老妪推着车从身边经过，木轮辚辚作响。上官燕驻足好奇道：“这是什么？闻着很香。”楚南天道：“这是藕粉，江南的特产，天山大约没有罢？我们买一碗尝尝。”

    他唤住那老妪，取钱买了一碗，盛在粗瓷碗里，热气腾腾地递了过来。上官燕舀了一匙，低头轻轻吹了吹，尝了一口，眉眼一弯：“甜的。”

    她把碗递给他，“你也尝尝。”楚南天另取了一把竹匙，也抿了一口，藕粉温热甜润，入口即化，他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上官燕笑容满溢的面庞上，不禁也微微一笑：“是甜的。”

    二人捧着碗，站在街边分喝，正喝得惬意，忽听前方有人高声唤道：“楚兄！”

    楚南天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衣少年正从街边一家茶楼檐下快步走来。那少年不过十六七岁，面容清秀，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了一颗明珠，晨光一照，灼灼生光。他身后一个瘦小侍女和几个仆从，垂手低头，一路小跑跟着。

    楚南天搁下碗，拱手笑道：“寒舟贤弟，你也到杭州了。”那少年笑道：“今日刚到，本想安顿好便去文殊小筑拜会楚兄，不想在这里撞见了。”他说话间眉眼飞扬，颇有些少年得意的神气，目光落在楚南天身侧的上官燕身上，不由微微一怔。

    上官燕此时帷帽已失，只一身素衣，晨光里显得清极淡极。那少年只觉眼前之人气质出尘，不似寻常，却也不便细看，只得向楚南天投去探询的目光。

    楚南天忙引见道：“这位是上官姑娘，天山神尼的高足。这位是玄冰阁凌寒舟凌阁主。”

    凌寒舟连忙抱拳行礼，笑道：“上官姑娘，在下凌寒舟。我爹从前常带我来杭州，这一带我熟得很，改日请楚兄和姑娘去楼外楼吃西湖醋鱼。”

    上官燕施施然还礼，道：“凌阁主年少有为。”她话语不多，只淡淡一声，却也不显冷落。凌寒舟喜动颜色，连声道：“不敢不敢，姑娘过奖了。”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满庭芳之上官燕 第1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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