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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燕想了想，道：“昨日午后猫儿厮混，将药粉包咬破撒了去，明日我想带它再去医馆拿一些，也让郎中看看它伤口愈合得如何。”

    楚南天听她提起猫儿，眉间才舒展开，立刻道：“我陪你去。”上官燕摇头：“不必了。你昨日折腾了一日一夜，好好歇歇罢。”楚南天道：“你难道没有折腾？你既去得，我便陪得。”他见上官燕又要摇头，抢道：“楼外楼，我答应了你却没能来，险些让你落入姜众的局里，这一回我不能再失信了。天大的事，也等到后日再说。”

    上官燕见他神色认真，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全是不容商量的笃定，只好笑道：“那好罢，明日巳时，烦劳少侠来接我。”

    楚南天得了她这句话，笑容顿展。他立在柳堤上，望着她转身走向静荷轩的院门，素白的身影在晨光里轻轻一晃，没入门后。他站了良久，方转身往断桥码头走去。

    拂烟还等在那里，远远地挥着手喊“少爷”。

    楚南天上了船，向拂烟道：“先不忙回去。你拿我的名帖去知意坊，替秦小姐赎身。银子从我私账上支，不必惊动老夫人。”拂烟愣了愣，随即应道：“是，少爷。”

    上官燕寅卯之交便醒了。这是她在天山养成的习惯，无论师父在不在家，每日晨课不辍。

    静荷轩的窗棂刚刚泛起蟹壳青，虫声密密匝匝，檐下有露水滴落的声响。

    净室里有昨夜备下的一浴桶清水。她解了颈上系绦，将贴身戴的玉佩取下，搁在衣架最里处，除下中衣，赤足踏入水中。水面漫过清瘦的肩背，激得肌肤微微收紧。她闭目凝神，调息吐纳，任由清水涤去周身浊气。

    约莫一盏茶工夫，她起身拭干，换过干净的中衣，取过玉佩，重新系在颈间，绦子从领口穿入，玉佩贴着心口落下。湿发不束，只用一支旧银簪松松拢在肩侧，转身走进小佛堂。

    佛堂不过方寸之地，案上供着一尊小白玉观音，她拈了三炷香，就蒲团跪下，双手合十，垂眸诵经。晨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细细几缕，落在她低垂的眉睫间。

    诵的是《心经》，从天山到杭州，这部经她念了何止千遍。今日念至“心无挂碍”一句，却忽然停了停。院外柳枝上一只麻雀叽喳叫了一声，扑棱棱掠空而去。她睁开眼，望了望观音慈悲的眉眼，又垂下眼帘，将最后几句念完。

    出了佛堂，天已透亮。小猫还在竹篮里酣睡，她不忍惊动，悄然取了剑，推门而出。

    院子里露水正浓，草色青翠。上官燕站定，深吸一口气，剑尖微抬——起手第一式，寒梅吐蕊。剑光清冽，破开晨雾，带起一线泠泠的剑风。

    她一式一式地练下去，剑势干净利落，身形转动间衣袂翻飞，远远看去，宛若一只白鹤在水畔徐展双翅。

    练到第六式时，猫儿醒了，从屋角踱出，在廊下伸个懒腰，瘸着腿朝她走来。上官燕正走到一剑斜撩的当口，剑穗上的红绦在晨光里荡出一道弧线。猫儿的眼睛跟着那红绦转了转，忽然扑上去，两只前爪抱着剑穗不放。

    上官燕的剑势被它一带，剑尖偏了半寸。她也不恼，只轻轻抖了抖剑，猫儿不松爪，整个被带得离了地，挂在剑穗上荡来荡去。

    她只得收了剑，蹲身把猫儿从剑穗上摘下来，放在青石地上。猫儿仰头看她一眼，喵了一声，又踱回廊下蹲着，尾尖一摇一摇。

    她嘴角微微一弯，重新站定，凝神，抬剑。练到第十二式“孤鸿掠影”时，剑势豁然开阔，如海鸟掠波翻身，剑风扫过檐角铁马，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收剑，额上已沁出细密的薄汗。日光刚攀到院墙的半腰。

    她回屋拭过身子，洗漱一番，换回那件素白长衫，依旧用那旧银簪子挽了头发。

    出来喂猫。猫儿已蹲在碟子旁等了。她换了清水，端出昨晚备好的小鱼干和半碗米粥，蹲下来看它吃。猫儿吃得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她伸手刮了一下它的耳朵，它也不理。

    她的早膳极简单——一碗清粥，一碟碧青的腌萝卜。她坐在窗前安安静静地用，碗碟不响，匙箸无声。窗外日头一寸一寸往上升，檐下光影缓缓移动。

    用完早膳，收拾了碗碟，净了手，回到窗前坐下，顺手翻开一本书。窗外几只雀儿在檐下飞来飞去。她翻过一页，目光却不知怎的滑向了窗外。又翻过一页。又向外看了一眼。

    她想：方交辰正，还早得很呢。

    这时院外忽传来一阵马蹄声，行到门前便停了，安静了一霎，不见有人敲门。

    上官燕迈步穿过庭院，拔了门闩，吱呀一声，晨光便涌了进来。楚南天牵着一匹黑马，正在门前树下负手而立。

    两人相视一笑，却都有些意外。

    “你来了怎地不敲门？”上官燕问，“站在这里做什么？”

    楚南天赧颜笑道：“还有半个时辰才到巳时，我等得的。”

    上官燕目光落在那马上，不禁眼前一亮。

    那马通体乌黑油亮，肩高五尺有余，骨架匀称，肌肉在皮毛下隐隐起伏，如远山淡影。四蹄修长，蹄甲泛着琥珀光泽。额心有一撮白毛，形如流云。眼仁深褐，眼白却带一丝淡金，此刻正警惕地扫视来人。

    楚南天道：“这是我的马，墨云。”上官燕赞道：“是匹好马。”

    楚南天笑道：“脚力确是难得，一日能行三百里不喘。只是性子烈得紧，除了我，旁人都不能近身。”他说时略带几分得意，伸手去抚墨云，墨云便在他掌心蹭了蹭。

    上官燕嘴角微扬，也不言语，足尖一点，已翻上马背。

    楚南天哎了一声，伸手去拦，却已不及。墨云骤然受惊，前蹄高高扬起，直立起来，发出一声长嘶。阳光照在它额心白毛上，仿佛真有一缕墨云流动。

    “当心！”楚南天急道。

    上官燕稳坐鞍上，双腿夹紧马腹，一手攥缰，一手轻按马颈。墨云前蹄落地，猛地一拧腰，尥起蹶子。上官燕顺势前倾，俯身贴着马颈，如一片柳叶贴在浪尖之上，任它如何颠簸，她自不落。

    墨云见甩她不下，撒开四蹄沿街狂奔起来，青石板上溅起串串火星，街边路人纷纷惊呼躲避。楚南天提气疾追，却见那马已拐入湖边柳荫道。

    “墨云！吁——”他高声唤道，声音被湖风吹散。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满庭芳之上官燕 第1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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