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真相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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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染一夜未眠。
她躺在床上,眼睛睁着,望着帐顶上的纹路,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转着无数个画面。
姐姐,你为什么要去醉云楼?
不,不是“去”,是被卖去的。她们在流放的路上走散了,姐姐被官府的人抓了回去,然后呢?然后她被卖到了青楼。这是这个朝代最常见的处置女犯人的方式——不是杀头,不是流放,而是卖入贱籍,沦为官妓。
姐姐进了醉云楼,然后呢?
然后她遇到了赵天佑。
林染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赵天佑会做什么。她验过那十五具尸体,她知道那些伤痕意味着什么。每一道伤,每一个骨折,每一处磨损,都是一段无法言说的噩梦。
姐姐经历了那些噩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后死在了那个地窖里。
死后还被放在生石灰里保存了三年,像一件物品一样被人收藏着。
林染猛地坐起来,双手攥紧了被褥,指节发白。
她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她会疯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穿越以来她就学会了一件事——越是痛苦的时候,越要冷静。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冷静才能让你找到出路。
她用八年的时间学会了这个道理。
八年。
穿越过来的第一年,她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七岁的女孩,父亲是通敌犯,母亲和姐姐被流放,她自己的命运悬在一根细细的线上。她没有时间悲伤,因为悲伤不会让她活下去。她用冷静武装自己,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在夹缝中求生。
被收尸人收养之后,第一次看到尸体的那天晚上,她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爬起来继续学。因为养父说了一句话:“丫头,这世上没有人为死人说话,我们来做这件事。”
她做了。她学会了验尸,学会了在血腥和腐败中寻找真相,学会了用最冷静的声音说出最残酷的事实。
但她没有学会一件事——面对自己的过去。
她不敢想姐姐,不敢找姐姐,因为害怕。
害怕找到的是坏消息,害怕找到的是好消息,害怕面对那种“我该怎么办”的无措。
所以她选择把头埋在沙子里,假装姐姐不存在,假装自己就是沈茯苓,假装过去的八年只是一场梦。
但现在,沙子里没有地方埋了。
姐姐就在这里。在菱州的义庄里,在她怀里,在那具她亲手检验过的骸骨里。
银镯子上的“茯苓”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锁了八年的那扇门。
所有的情绪从门里涌出来,像洪水一样淹没了她。
但她不是八年前那个七岁的小女孩了。
她是一个法医,是一个仵作,是一个见过太多生死的人。
她知道怎么把情绪压下去,知道怎么让理智重新主宰一切。
所以她做了。
她从床上下来,坐到桌前,点起油灯,铺开纸笔。
她开始整理所有关于赵天佑案件的资料,从最开始的报案公文,到现场的勘查记录,到尸体的检验报告,到证人的证言,到赵天佑的供状。她把所有的信息汇总在一起,画出关系图,标注出时间线,找出所有的疑点和缺口。
她要查清一切。
赵天佑到底杀了多少人?
除了赵天佑,还有谁参与了?
那些和赵天佑勾结的官员,到底收了多少钱?包庇了多少罪行?
醉云楼的地窖里,到底埋着多少冤魂?
她要把所有的问题都查清楚,然后把答案一个一个地砸在赵天佑的脸上,砸在那些包庇他的人的脸上。
她不是为了复仇。复仇没有意义,不会让姐姐活过来。
她是为了公道。
为了那十五个——不,不止十五个——为了那些死在醉云楼、死在赵天佑手里、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女子们,讨一个公道。
让她们知道,有人记得她们。
让她们知道,她们的命,值钱。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
林染放下笔,看着面前厚厚一叠整理好的资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菱州的清晨,雾气弥漫,运河上的船影模糊不清。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促新的一天快点到来。
林染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转过身,开始收拾东西。
今天,她要和萧平旌去醉云楼的后院。
地窖。
真相。
都在那里等着她。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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