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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丽塔·塔明别特昨天晚上触墙自尽了。”佩恩几乎在得知丽塔死讯的第一瞬间就将之报给了阿尔费雷德，“这是畏罪自尽。”

    宫相点到即止，但皇帝明白其言下之意。圣迪欧斯教注重生命，严禁信徒自戕，根据教义，自戕者无法上天堂。虽然世俗的法律没有相关的规定，但很少有墓地愿意接收自戕者安息，他们的家人也会被指指点点。虽然不至于有人胆子大到诽谤皇室，但丽塔的行为在宫相看来就是对皇帝的挑衅，或者说陷害，要给阿尔费雷德扣上一个逼继母自尽的屎盆子，所以应该严惩。

    “她是朕的继母，和父皇举行过婚礼且被朕默许的继母，宫相阁下要限朕于不义么？”阿尔费雷德可不愿意被佩恩当枪使。

    宫相向来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致命，既然与丽塔敌对，便不顾及共事多年的交情了。虽然丽塔已经死亡，但她毕竟还是皇帝的继母，佩恩在明面上已经和她翻脸，又是在她死前与她发生直接冲突的人，在无法与丽塔的死撇清关系的前提下，彻底搞臭她的身后名、让她成为罪人才能更立于不败之地。

    “给塔明别特家与丽塔夫人关系最近的男丁一个爵士爵位，给予一笔丰厚的款项。把丽塔夫人和父皇合葬，对外就说是伤心过度病逝，她有遗嘱么？”阿尔费雷德问道。

    “受益人是克里斯汀殿下和威廉诺里殿下。”佩恩道，“但涉及的大部分遗产都是太上皇赐下的。”

    “羊毛出在羊身上。”阿尔费雷德点头，交代随侍一旁的阿格莱塔，“让皇室律师确保遗嘱顺利履行。”

    “陛下。”阿格莱塔却没有根据吩咐离去，而是欲言又止地留在原地。

    “怎么？”阿尔费雷德很少见阿格莱塔这个样子。

    “皇室律师问太上皇陛下遗嘱如何履行。”阿格莱塔道，虽然是回答阿尔费雷德的问话，眼睛却看着佩恩，“财产方面的。”

    “受益人是谁？”阿尔费雷德明知故问道。

    “克里斯汀殿下。”阿格莱塔也明知故答。

    “丽塔夫人过世后父皇财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是朕和弗蕊，宫相阁下怎么看？”阿尔费雷德也看向佩恩。

    “自然是以您的意志为准。”几滴汗珠从佩恩额顶流下。

    “朕认为应该给克里斯汀，当做她带去克里斯顿的嫁妆。”阿尔费雷德饶有兴致道，“莱塔，让皇室律师一并操作两份遗嘱。”

    “是。”阿格莱塔明白自己是时候退下了，于是行礼出门，把皇帝的书房留给君臣独处。

    “宫相阁下，政治投机并非每次都可以成功，您这次应该庆幸自己赌对了。阿尔伯特·金元帅的动向关乎国家，但哈默尔恩伯爵阿尔伯特是朕的岳父。”阿尔费雷德心想，看来有些话还是必须摆到台面上来说，“狄奥多拉是朕的妻子，克里斯汀是朕的女儿，只要金家族和皇后没有进一步的忤逆之举，这些事实不会发生变化。”

    “臣明白。”佩恩光速滑跪，阿尔费雷德可不像亨利那么好伺候，但这是他自己选的，或者说他也没得选，“臣终究是一介文人，虽然亚历山大如今国际环境仰赖威廉皇储和陛下您比克里斯蒂娜陛下时代好了不知多少，但万一发生什么，还是要仰仗元帅阁下。”

    阿尔费雷德点点头，对这个表态很满意。文武不和是国之不幸，佩恩清楚他在军事上不该越权，又肯定阿尔伯特的作用，更是能上升价值到整个亚历山大的高度。还不忘了拍皇帝和皇帝最爱戴的威廉皇储的马屁，最后再绵里藏针般暗示阿尔伯特虽然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

    “然而治理国家终究不能依仗武夫，宫相阁下几十年来为亚历山大殚精竭虑，是父皇的臂膀也是朕的臂膀，此次若不是宫相阁下，朕还无从得知父皇和狄奥多拉对克里斯汀婚事的打算呢。”阿尔费雷德道，“日后还要麻烦宫相阁下甚至小塞缪尔了。”

    佩恩顿时抖擞精神，宫相这个位置在他们家也世袭了有几代了，但威廉皇储一直想打破这个传统，他不知道阿尔费雷德对这件事的态度。如今皇帝亲口承诺还需要自己乃至儿子，那就是给他吃了定心丸，他自己只要忠诚不搞事，这个宫相位置就能做一辈子，至于儿子......

    “塞缪尔还小。”这不是佩恩自谦，他老来得子的塞缪尔·佩恩年仅八岁。佩恩家族人丁虽不像亚历山大皇室那样寥落，却也远不如枝繁叶茂的金家族。

    “三岁看老，集宫相家族佩恩与特工世家瑟斯特的血脉于一身，小塞缪尔定然前途无量。”阿尔费雷德皮笑肉不笑，“情报总务司就没本事得知狄奥多拉的打算。”

    佩恩赶忙跪下解释：“臣的夫人罗斯玛丽确实出自曾经的特工家族瑟斯特，但瑟斯特败落已久，剩下的那点情报能力不值一提，此次也正是侥幸走运才探听到皇后陛下的计划。”

    瑟斯特家族，亚历山大曾经叱咤风云的特工世家，巅峰期直接对亚历山大皇室负责，在克里斯蒂娜一世时代与刺客家族布莱斯并称“暗之双雄”或“阴影双雄”，帮女皇除掉了无数绊脚石，先后列席魁首贵族。不过随着文明的发展和法治的健全，亚历山大皇室肯定不能明面上支持一个刺客家族，后来又设立了体系化的官方机构情报总务司，“阴影双雄”才退出了历史舞台。

    “宫相请起。”阿尔费雷德上前扶起佩恩，“身为帝国最高政务官，有自己的情报来源也是必须的。瑟斯特家族对亚历山大也是有功的，如今衰落至此令人唏嘘，朕会封罗斯玛丽·瑟斯特·佩恩夫人为爵士，不能让人说亚历山大皇室苛待功臣不是么？”

    “多谢陛下，只是......”佩恩有些犹豫，“臣的妻子不好名位，她喜欢女人喜欢的东西。”

    “有趣，能发觉狄奥多拉计划的女中豪杰居然这么少女心？”

    “是的，她喜欢红色，也爱好收藏宝石。”佩恩道。

    “爱卿可以直接说明尊夫人看上朕的哪件收藏的。”阿尔费雷德都快气笑了，情报总务司可以撤销编制了，居然连佩恩是个纯爱战神这么简单的情报都搞不到，还比不上瑟斯特一根脚指头呢。

    “罗斯玛丽额冠。”佩恩小声吐出那个名词。

    罗斯玛丽额冠，亚历山大皇室最珍贵的红宝石收藏，因首任主人是安德兰德王国的罗斯玛丽王后而得名，后来作为罗斯玛丽王后的孙女哈拉娜公主的嫁妆来到亚历山大。这枚额冠以三百条不足一毫米的黄金细丝编织主体，镶嵌有世界上第三大红宝石、也是号称世界上最贴近正红色的红宝石“罗斯玛丽红心”为主石。这枚宝石别出心裁地被切割成宝剑的形状，所以颇受亚历山大历史上最强势的掌权皇后哈拉娜的喜爱，后来又传承到了另一位强势皇后的手中，她名为克里斯蒂娜。

    “一个爵士爵位换罗斯玛丽额冠，宫相阁下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阿尔费雷德今天本来很严肃，但佩恩整得这出戏着实愉悦了他，让他心情大好，“罢了，就当朕千金养士，爵士爵位照封，罗斯玛丽额冠归罗斯玛丽夫人，也算是有缘。”

    “谢陛下。”佩恩唯有连连称谢。

    如果召见宫相让皇帝本来严肃的心情阴转晴，那召见元帅就让阿尔费雷德情绪再度难以言说，他真想问问宫相出门后看见老对头等在皇帝书房门口时是什么心情，毕竟他对这位岳父真的感受复杂。

    “阿尔伯特卿，按道理朕应该喊您一声父亲。”皇帝决定还是先礼后兵。

    “臣妻子的故乡周国是有这样的习俗，但亚历山大是不必管姻亲叫父母的。”阿尔伯特当然不能受皇帝一声父亲的尊称。

    “朕刚才接见了宫相，好一通胡萝卜加大棒，满是算计，全然没有他和先帝那般君臣和乐的样子。”阿尔费雷德请阿尔伯特与自己隔着书桌坐下，“宫相毕竟是个官僚，可能这样他才习惯，但朕却觉得无趣。”

    “弗兰克是学不会不算计的，您跟他讲感情只能让他浑身不自在。”阿尔伯特提及老对头，居然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惺惺相惜。

    “但朕可以跟你讲感情，阿尔伯特卿，你公忠体国、一片丹心朕是知道的。”阿尔费雷德情真意切，“朕不怀疑你的忠诚，但朕又不得不担忧你的重感情。”

    “重情义是臣的缺点，但臣绝不会让这份私人特质威胁到陛下或者亚历山大，这次哪怕是面对先帝遗嘱，臣也明白亚历山大经不起动荡。元帅不能和太上皇夫人站在一边，与宫相意见相左。”阿尔伯特知道自己说的这些阿尔费雷德心知肚明。

    “哪怕涉及狄奥多拉？”阿尔费雷德反问。

    “......”阿尔伯特回以沉默，“狄奥多拉也比不过亚历山大，前提是事态真的有那么紧急。”

    “就是因为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朕才希望事情点到即止。”阿尔费雷德道，“朕还需要你，亚历山大也需要你，请不要逼朕做不想做又不得不做的事。”

    “臣明白。”阿尔伯特承诺道，“但是陛下，狄奥多拉这次也是太痛苦了，她失去拥有其他孩子的可能，克里斯汀殿下就是她的唯一。”

    “她的辛苦朕能看到，情感上的事朕无能为力，但只要她懂得界限在哪里，她的权力和地位都不会有变化。”阿尔费雷德没法承诺给不了的东西，让他安慰呵护狄奥多拉，如今已经是不可能，“克里斯顿是邻国，诚然亚历山大幅员辽阔，但将来她想去探望克里斯汀朕不会阻拦。而且朕可以保证，克里斯汀二十岁之前不会出嫁。”

    亚历山大十六岁成年，贵族更是普遍早婚，二十岁出嫁对一位亚历山大公主而言可谓晚婚，这是阿尔费雷德作为丈夫和父亲在皇帝这个身份前能给予的全部，阿尔伯特也了然不可能争取更多。

    “臣会劝皇后陛下放下并看开些。”除了阿尔伯特，现在还有谁能解开狄奥多拉的执念呢？

    人心是这世上最难以捉摸的存在，当人心牵扯到利益与情感，那就更不是能靠算数算计清楚的。人在命运之前并非无能为力，但在人心前，可能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无功。阿尔费雷德尚且不明白这点，并将终身不解。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瑰冠 章二十六：文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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