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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公主她懒又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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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由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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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梧桐苑,正是之前褚摇光租的那栋宅子。

    房间内点着灯,床上的男子身上没什么伤,似乎是因为精力消耗过度,而陷入昏厥。云泽简单检查了下他的身体,凝重道,“果然还是到这一步了……”

    褚摇光坐在床边,皱起眉,“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一旁的玄桦道,“此事说来话长。我和师父从沧溟海出来,先回了趟长华,才得知掌门把月燕师兄……逐出了师门。又去九幽找你,总之,兜兜转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月燕师兄。”

    褚摇光问,“那你们知道他身体究竟怎么回事了?”

    玄桦道,“嗯,我和师父又见到了那只小妖蛟。那座水晶宫殿下记载着螭蛟的秘密。”

    “什么秘密?”褚摇光从袖子里又掏出那本古籍,翻到最后一页,道,“不会是这个吧?”

    玄桦挑眉,接过古籍,扫了一眼,意外道,“魔尊从哪里得来的?”

    褚摇光道,“青元门,别废话,快说,是不是这个。”

    玄桦将古籍递给云泽,云泽看了看,道,“不错,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古籍没写。”

    云泽继续道,“螭蛟天生灵智,已是得天独厚。是以螭蛟若想化人,与寻常妖兽也不同。它们只能置死地而后生,先历劫才能得境。”

    褚摇光,“说人话。”

    玄桦翻译,“意思就是说,月燕师兄原身是螭蛟。螭蛟诞生于海,离开海时,会化为普通婴孩,他的劫也就开始了。”

    褚摇光对这个结论也不意外,毕竟陆月燕身上的鳞片都快长满全身了。她问,“也就是说,他现在算是在历劫?”

    “可以这么说。而且历劫失败,他会死。”玄桦说着,眉心也浅浅皱了起来。

    “你们从何得知的?那头小妖蛟?”

    “嗯,那座水晶宫殿其实别有洞天,记载着一些有关螭蛟的壁画。”玄桦道。

    褚摇光道,“历劫……他现在算历劫成功了吗?”

    云泽和玄桦都沉默了瞬。

    褚摇光后心发寒,“说话啊!”

    云泽睨了她一眼,“要是成功了,他也不会是这副人不人妖不妖的样子了。”

    褚摇光恼道,“什么劫?怎么历?”

    玄桦苦笑,“这是天机,我师父也算不出来。”

    “那你们说他历劫失败会死,可他现在不活得好好的?要是一辈子历劫不成功,不人不妖又能如何?”

    云泽没好气,“这叫活得好好的?!这一身的鳞片,像什么……罢了。他体内的妖丹已经在转化他的身体,经脉骨骼乃至五脏六腑全都在重塑,若鳞片长满他全身时,他还未悟道,天道不会允许他这非人非妖的存在,届时历劫失败,他迟早会被雷劈死。”

    褚摇光沉默了会,道,“长华掌门呢?你算不出来,难道他也算不出来?”

    云泽摇头,“你当天机那么好参透的?再说了,即便掌门知晓,也不能干预,否则扰乱因果,只会适得其反。”

    “什么因果?”

    云泽沉了口气,解释道,“他出人世被陆星晚捡到,种下因。又因为陆星晚的缘故,最终回到沧溟海,结出果。螭蛟离海化人,归海化蛟,这便是因果。而现在,他还差那一步呢。”

    褚摇光听完,看着床上的人,沉默下来。

    玄桦见状,便对云泽道,“师父,我们为了找月燕师兄也好多日没合眼了,去休息下吧。”

    云泽知晓这徒儿的意思,给他们腾出私人空间,摇头又是一叹,起了身,跟着玄桦一块出去了。

    灯火摇曳,褚摇光守在床边,伸手握起男子的手。这只手的骨节和掌心均已覆上了薄鳞,原本短而素净的指甲也变得长而尖利。

    她摸了会这些冰凉的鳞片,好奇地用自己的指甲戳了戳,并非铁甲一般的硬,而是像鱼鳞那样软而薄。

    她百无聊赖地把玩了不知多久,烛火都快燃尽,房间越来越暗时,这只手忽然动了动,将她的手指轻轻捏住。

    她一愣,仰眸看去,便见陆月燕撑着身子起来,在一片昏暗之中,注视着她。

    褚摇光挑眉,“醒啦?”

    陆月燕道,“嗯……云泽上仙和玄桦他们呢?”

    褚摇光不满道,“你怎么一醒来就问他们?”

    陆月燕靠坐在床边,“他们来找我或许有什么事。”

    褚摇光嘟囔道,“能有什么事?不就是他们去了趟沧溟海嘛……”她撇撇嘴,手指点着他手背的鳞片,道,“他们说,你是一只螭蛟,离海化人,归海化蛟。所以你才会生出妖丹。”

    陆月燕道,“应该没这么简单。”

    褚摇光动作一顿,又去轻轻扣他的鳞片,不会弄疼他,也不会把鳞片扣下来。她若无其事地说,“哦,说你现在在历劫,渡劫成功才能真正归海。一朝得境,百川之主,听着还挺威风的,快赶上我这个魔界之主了。”

    陆月燕似心有所感,问,“若渡劫失败呢?”

    褚摇光道,“你不许失败。”

    他问,“失败了,我会死?”

    “说了你不许失败。”

    陆月燕沉默下来,望了眼窗外,月上枝头,已近子时。他道,“不困吗?”

    她打了个呵欠,“困啊。”她都因为他多少天没合眼了。

    陆月燕道,“快去休息吧。”

    褚摇光不高兴道,“你不应该说,‘快上来和我一块休息’?”

    “……”陆月燕道,“与礼不合。”

    褚摇光嗤了声,蓦地甩开他的手,道,“你这会又要赶我走啦?刚才在街上还说要一直和我在一起,你这个人总是这样,反反复复,变来变去。”

    “……”

    褚摇光冷眼道,“陆月燕,你是不是真以为我就非你不可?”

    “……”

    她转了身,“我走就是。我早就烦死你这套了,你就喜欢可怜那些害你的,无辜的,然后就知道欺负我。”

    她身影动了动,朝门口走去,手腕忽又被他攥住,他问,“我何时欺负你了?”

    褚摇光冷哼,居高临下斜睨他,“难道不是?你因为失手杀了施玉儿愧疚,厌恶自己的妖力,所以宁愿逃开我也要去死。难道不是欺负我?”

    陆月燕道,“……我那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可你已经赔了一条命。若不是因为妖丹在转化你的身体,你现在已经死了。我就是翻遍三界我也找不回你来。”

    “我知道。”他垂眸,“但我若历劫失败,我还是会死。”

    她无理又任性地要求,“那你就不要失败啊!”

    陆月燕低声道,“我何尝不想。”

    褚摇光冷漠道,“你就是不想,所以你醒来就要赶我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不然你为什么不邀请我一起睡觉?”

    “……”

    她冷哼一声,甩开他的手,又要往外走,他忙又攥紧她衣袖,飞快说,“桂花酒你喝了吗?……还有那些奖品,你看了吗?”

    褚摇光冷冰冰道,“没有!”他都晕了,她哪还有心思看别的。

    他起身下榻,一阵窸窸窣窣,将自己从头到脚重新裹严实了,才扫向四周,便见桌上摆着那几样奖品,一小坛子桂花酒,两份长条状油纸包着的礼品。

    他想拉她过去,她哼了声,不动如山。陆月燕只好道,“虽然没有团圆饼,但有茯苓糕和绿豆酥,尝一下吧。”

    褚摇光才没那么好哄,“我又不是小孩儿,谁喜欢这些。”

    陆月燕,“要怎样才能不生气?”

    他实在不会哄人。

    褚摇光,“亲我。”

    “……”陆月燕别开目光,轻声道,“换一个。”

    褚摇光生气指控,“从见面到现在,你就没亲过我!”

    陆月燕又一阵沉默。

    褚摇光阴沉沉地盯着他。他的脸藏在一块厚重的黑色纱巾中,额头被他刻意用额发遮挡,一张脸几乎只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睛。

    褚摇光道,“你就这么讨厌妖的东西吗?妖丹,鳞片?”

    陆月燕深呼吸了下,“我的确讨厌。”

    “为什么?”

    陆月燕低声道,“我一直以为我是人。”却突然有一天,要他变成妖。他曾经还因为这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失手杀了人。他做了十几年的仙门弟子,接受师父十年如一日的教诲,剑指妖魔,如今自己却要成为那个妖,他如何释怀得了?

    即便现在告诉他,这就是他的命运,这就是他的来处,他也难以接受。

    褚摇光觉得吞情蛊有后遗症,她现在又开始心脏闷闷地疼。

    屋内沉闷了许久,她才不甘心道,“做人做妖又有什么区别?活下来才最重要不是吗?”

    他闭目轻叹,“我知道。”

    褚摇光木然道,“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的话,你现在早就渡劫成功了。”

    陆月燕神色一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看向她。微弱的烛火和月光下,她的瞳仁黝黑且圆,神情冷漠到无情,有一种诡异的安静。

    她极少露出这种神态。或者说,他是第一次见。她的喜怒嗔痴都很惹眼,开心就笑,悲伤就哭,生气就骂。时而冷嘲热讽,时而懒散冷淡,都比此刻来的生动。

    她……怎么了。

    陆月燕缓缓迈步靠近她,轻问,“你,在害怕?”

    她冷笑,“本尊怎么会害怕?”

    陆月燕笃定道,“那就是了。”

    她不屑,“不要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本尊一样。”

    陆月燕却平静道,“害怕的不止你一个,我也害怕。”

    她更是嗤之以鼻,“怕死?”

    陆月燕道,“……和你分离。”

    褚摇光沉默了下,“你放屁,你说谎,你骗我。你要是真的害怕,现在立马渡劫成功。”

    陆月燕低低轻叹一声,将她拥入怀中,抚弄她后脑的乌发,安抚道,“我不会死,不要怕。”

    “骗人是狗。”

    “……好。”

    她伸出小尾指,“我们拉勾,骗人是猪是狗是乌龟是王八蛋。”

    陆月燕只得依了她,勾上她的尾指,指尖颤了颤,回忆了下,道,“一百年不变?”

    “一万年。”

    “能活那么久?”

    “我不管。”

    “……还想吃东西吗?”

    她一把将他压滚回床,一个翻身睡在了里面,背对着他,赌气道,“还吃个屁!我都要困死了。”

    他从后边抱住她,刚给她牵过被子盖上,她一脚给踹飞了。

    陆月燕,“……”

    ……

    烛火燃尽了,窗外夜风拂动桐花叶,沙沙轻响。陆月燕安静地睁开眼,望着怀里熟睡的女子,睫毛微颤。

    他稍稍抬手,十分轻柔又小心地捻开她脸颊上黏着的几缕发丝,想摸摸她的脸,又觉这只长满鳞片的手太冰凉,冰到她了,便是在梦中也要生气。

    他轻轻拉开她圈在他腰上的手,还有搭在他身上的那只腿,轻手轻脚下了床,出了屋。

    已尽卯时,天朦朦亮。

    陆月燕来到院中的桐花树下,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知所措。又摸了下脸上的鳞片,似乎只剩下眉骨那块没有长了。

    一道人影缓缓走来,“月燕师兄。”

    陆月燕抬眸,便见玄桦担忧地看着他。陆月燕无奈道,“我已被逐出长华了。”

    玄桦却淡然一笑,道,“可你在我这里,永远都是我的师兄。”

    陆月燕沉默了会,问,“师父,还有琉苏他们怎么样?”

    玄桦叹道,“还是老样子呗,练功上课修习术法。不过……”他笑道,“他们都很想你。我和师父来去匆匆,也没来得及和他们细说,只着急来寻你。他们担心你,非逼着我找到你后给他们传音,想来见你。”

    陆月燕道,“别告诉他们。”

    言下之意,他不希望被以前的师弟师妹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玄桦却蹙起眉,“月燕师兄,你原身的事她告诉你了吗?”

    陆月燕微微颔首,道,“我若历劫不成功,会如何?”

    “会死。”云泽不知何时也从隔壁厢房起来了,负手走到陆月燕面前,眉宇间难得几分愁态。

    陆月燕倒显得平静,行了礼,“云泽上仙。”

    云泽心疼地看着他,连连叹息,“唉……你说你这孩子,好端端的,为何偏偏会是螭蛟化身呢……”顿了下,又道,“师叔这不是嫌弃你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这白白遭罪受啊……若当初一直在海里,不也挺好?这一旦离了海,劫也跟着来……唉。”

    陆月燕却道,“不管如何,月燕并不悔做这一世人。只是,终归有负师父和师门多年教养之恩。”

    云泽摇头摆手,“还说这些,师兄逐你出师门,绝不可能是怕了那玄女门扣的黑锅,这事你要放宽心,长华上下本就都不相信你会做出戕害仙门子弟那等事。放你出山门,多半是你有你的路要走……”

    他琢磨了会,又道,“月燕啊,这所谓历劫,说得玄乎,其实也不过就那么一回事。所谓劫难,无非就是三灾九难。三灾在天,九难在心。而劫由心生,最难堪破。切莫陷入某种执念之中啊!”

    执念……

    陆月燕缄口不言。

    云泽见状,又叹一声,终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毕竟大道理谁不明白?身在雾中之人也未必不明。但明白是一回事,放不放得下,又是另一回事了。

    云泽点到为止,拍了拍陆月燕的肩旁,道,“你自小心性坚韧耐苦,这些掌门不说,你师叔我却是看在眼里。有时候做人最妖也没什么区别,不一样是我师侄,一样是玄桦琉苏他们师兄?”

    陆月燕蹙眉道,“云……”

    云泽挥手打断,“哎,行了,你这小子,莫不是还不想认老子和玄桦了不成?”

    玄桦笑道,“可不是?方才月燕师兄还想和我划清关系呢。”

    陆月燕看着他们,眸光微动,喉咙发涩,半响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一会,陆月燕才说,“我自是认的。”

    云泽这才笑了,“这才对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生十之八九不如意,要学会向前看,你师叔我年轻的时候,也不是没遇见过几件糟心事,连掌门也一样,稍有不慎就得酿个心魔出来。而今日子一长,连那些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修仙者仙途渺茫而漫长,追究大道的路上,除了天赋和修为,最重要的便是心境。心境崩坏,便是境界再高,也迟早会止步心劫,甚至一朝尽毁。

    云泽虽不是妖,却深知大道至简,殊途同归的道理。此番和他苦口婆心,也是怕他过不去这一劫。

    玄桦也故作轻松的笑,“是啊师兄,没什么过不去的。你看白桦,现在还躺在师父的缚灵球里呢。虽然成了堕魔,可我们都不想放弃他,只盼着哪一日,这世上说不定就有办法救他了呢?”

    “师兄,你也不要放弃你自己才是。”玄桦轻声说。

    白雪似的桐花被风吹落了几簇,风慢慢静了下来,树叶不再哗哗响。

    陆月燕深深看了眼云泽和玄桦,又对云泽行礼,“月燕明白了。”

    见状,云泽面上笑了笑,眼里的忧心却更甚。

    陆月燕便问,“云泽上仙,我……还有多少时日?”

    云泽笑容一敛,沉默了许久,道,“不要被莫须有的时间所困扰。”

    陆月燕道,“请师叔告知。”顿了下,又低声道,“我……我不想留下遗憾。”

    玄桦皱起眉,看向云泽。他其实也不清楚陆月燕还有多少时间,但此刻心却有些慌乱和不安。

    又过半响,云泽才开口一叹,“就今日了。”

    玄桦面色一变,“师父!”

    云泽眼眶微热,“月燕啊,就今日了!你的身体已经被妖丹转化得差不多了!若今日你还堪不破……你……你……唉!”

    他别开些面,不忍再说。

    陆月燕却似乎早有所料,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情,道,“辛苦师叔为我奔劳这段时日……接下来的时间,我想,做一些我想做的事。”

    “你想做的事?”云泽急道,“你想做什么?和那个当了魔尊的魔族小丫头在一块?!你怎可在此时,还想着这些情情爱爱的……”

    云泽素来洒脱不羁,更不拘泥规则。他痛恨作恶的魔族,却也不会因作恶的魔族而对魔族永存怨恨和芥蒂。

    此时这般说,也不过是真心不愿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就此殒命啊……

    玄桦紧紧蹙眉。

    陆月燕心中自然明白云泽的心意,但对此事他的确没什么好解释的,便问起玄桦,“昨夜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玄桦无奈苦笑,“果然是师兄啊,这时候还记得那孩子……昨夜里人救醒后,那孩子记得自己家,我就把她送回去了。”

    陆月燕颔首,便看了看天色,想到什么,忽然轻咳一声,看向云泽和玄桦,道,“……云泽上仙,玄桦,我有一事相求。”

    云泽玄桦疑惑对视了下,玄桦耸了耸肩。云泽便没好气地说,“都什么时候还绕弯子?说罢,要什么?法宝?灵丹妙药?法器?还是什么?”

    “都不是。”陆月燕道,“……我要一些银子。”

    云泽,“……”

    玄桦,“……”

    ……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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