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主角可以万寿无疆》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第二天一早，汉明是被大胡子伯伯的脚步声叫醒的。

    那双猎靴踩在门外的碎石子上，咯吱咯吱，由远及近。汉明从床上坐起来，弓靠在东屋门旁边，两支箭并排放在门槛内侧。他穿好衣服，把箭袋系在腰间，背上弓，推开门。

    汉大胡站在院门口，肩上挎着他自己的弓，手里拎着两个水囊。他把一个递给汉明。

    “今天去猎场。”

    汉明接过水囊，挂在腰间。他关上门，门框上的刀痕从他眼前晃过去。他没有摸。

    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山脊在雾气里若隐若现。汉大胡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汉明跟在后面，箭袋在腰间轻轻磕着大腿。

    “猎场在哪。”

    “村子北边，翻过矮坡就到了。以前你爸带狩猎队出村之前，先在猎场练半天。练完了再进山。”

    “猎场里有活靶子。”

    “松塔。枯木。运气好能碰到野雉。”汉大胡回头看了他一眼，“第一次去猎场的人，射不中东西会急。你急不急。”

    “不急。”

    “那你爸不如你。他第一次去猎场，射了两箭没中，第三箭对着树桩射了一箭。树桩又不会跑，他倒是解了气，但箭头嵌在树桩里拔不出来，后来那树桩上长了一圈蘑菇，他才把箭头撬出来。”

    汉明嘴角动了一下。

    矮坡不高，翻过去之后，林子忽然变密了。树冠遮住了大半边天，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打出碎银子似的光斑。空气里有松脂和湿土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腥臊。

    汉大胡在一棵松树下停住，抬头看了看树冠。“这棵松树上的松塔还在，你先试试。”

    汉明站定。他从箭袋里抽出那支歪箭，搭在弓弦上。脚分开，和肩膀一样宽，脚跟踩实——站。吸气，勾弦，拇指扣住食指——呼。他瞄着头顶上方那枚最大号的松塔，微微前倾——躬。松手。

    箭飞出去，擦着松塔的边缘飞过，扎进松塔后面的枝干上，颤了两下，停住了。

    “偏了。”汉明说。

    “松塔挂在那里，风吹它晃。”汉大胡走到树干旁边，伸手把箭拔下来，“你瞄的时候它在左边，箭飞到的时候它已经晃到右边了。活靶子就是这样——你得算它晃的幅度。”

    汉明接过箭，抬头看着树冠上那枚松塔。它在风里轻轻晃着，幅度不大，但方向不定。

    他又搭箭。这次他没有马上拉弓，等松塔晃到最右边的临界点，开始往回晃的那一瞬间——他松手。箭飞出去，正中松塔。松塔从枝头掉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汉大胡脚边。

    汉大胡弯腰捡起松塔，放在手心里掂了掂。“你等它自己回来的。”

    汉明把弓放下来，接过松塔。松塔的鳞片扎在手心里，有点刺。他把松塔放进筐子里。

    他们继续往猎场深处走。林子越来越密，灌木丛里不时传来窸窣声。汉大胡拨开一丛灌木，露出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石头表面很平，边缘有被磨圆的棱角。汉明走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石面上刻着的一道刻痕，和门框上那道刀痕一模一样。刻痕被风雨磨得很浅了，但他的手指能找到那个形状。

    “他每次歇脚的时候做什么。”

    “喝水。磨箭头。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坐着看树。我说你看什么呢，他说看松鼠。那棵树上有个松鼠窝，他每次来都要数一数。后来那棵树被雷劈了，松鼠跑了。他再也没数过。”

    汉明抬头看了看周围。附近有好几棵树，有一棵的树冠特别密，枝杈上似乎有个黑乎乎的团块，看不清是不是旧窝。他没有问。

    他们在猎场里待到太阳升到树梢。汉明射了松塔，射了枯木，射了溪流上漂过的一截断枝。断枝顺着水流往下漂，他瞄了三次，箭都插在水里。第四次他在断枝漂过一块凸出的石头之前松手，箭插在断枝上，断枝被箭的重量带得翻了个面，继续往下漂。

    汉明沿着溪岸往下跑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水流比他的腿快得多。断枝转过弯，不见了。

    “那只箭没法捡了。”

    “那就送给溪水了。你爸也送过。他送了一只箭给松鼠窝那棵树，箭插在树杈上，松鼠叼来叼去，叼不走，最后松针把箭埋了。”

    “后来呢。”

    “后来那棵树被雷劈了。箭跟树一起烧了。”

    汉明看着溪水。水面上漂着几片树叶，被水流推着往下走，转了个弯，不见了。

    傍晚的时候他们下了山。汉明背着弓走在村道上，箭袋里只剩一支箭——那支正的，歪的那支跟着断枝漂走了。他走到家门口，推开门，把弓靠在东屋门旁边，把剩下那支箭放在弓旁边。箭尾的记号端端正正，是削了五年箭的手刻出来的。

    然后他朝汉大胡家走去。

    汉去病在廊下的躺椅上削箭杆。他看见汉明进来，手上没停。

    “我爹说你在猎场射中了一个松塔。”

    “等了半天才射中的。”

    “你要是没射中，松塔还在树上。你射中了，松塔掉下来，被你带回家了。”汉去病把削好的箭杆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那你欠了松鼠一个松塔。”

    汉明在他旁边坐下来，从筐子里拿出那个松塔。松塔的鳞片在傍晚的光里泛着松脂的光泽。他把松塔放在汉去病的手里。

    “给你。你替我拿着。”

    汉去病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松塔。他的手指很瘦，松塔的鳞片扎在他的掌心上，他没有缩手。

    “我爹说你今天只带了两支箭。歪的那支呢。”

    “送给溪水了。射断枝的时候被水冲走了。”

    “那就只剩这支正的了。”

    “嗯。”

    “那你明天只能射正的。”汉去病把松塔放在膝盖上，拿起刀继续削箭杆，“没有歪的可以赖了。”

    汉明嘴角动了一下。他把松塔从汉去病膝盖上拿起来，放在廊下的木板上。“这个放在你这。等松鼠来拿。”

    汉去病没有抬头。刀在箭杆上刮过，削下一片薄薄的木屑。他削完最后一刀，把箭杆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放下刀，从箭捆里抽出另一支——箭尾只刻了一刀，还没刻完记号。

    “这支给你。”

    汉明接过来。箭杆比之前的两支都光滑，握在手里有一点点凉。箭尾只有一道半途而废的刀痕，没有记号。

    “还没刻完。”

    “不刻了。”汉去病把刀放在膝盖上，用袖子擦了擦刀刃上的木屑，“我爹说那双鞋补不上了。我说那就扔了。他说扔什么扔，埋了。我说埋了跟扔了有什么区别。他说……”他看着刀刃上映出的自己那半张脸，“他说有记号的是你的，没记号的也是你的。我那时候不懂。现在也不懂。”

    汉明低头看着手里那支没有记号的箭。箭尾只有一道半途而废的刀痕。他想起汉去病说那双鞋埋在歪脖子树底下。鞋面上全是血，没有记号。

    他把箭放进箭袋里。

    “我爸跟你爹说过一句话。”汉明说。

    汉去病的刀停了一下。

    “引雷的时候，不能闭眼。”

    汉去病的手指按在箭杆上，指腹压出一道白印。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刀放在膝盖上。

    “他是这么说的。”

    “你爹告诉我的。”

    “闭眼就不知道雷从哪来的。不知道从哪来，就不知道往哪躲。所以睁着。”

    汉明看着他。汉去病没有抬头，刀在箭杆上刮过，削下一片薄薄的木屑。

    夜色沉下来了。汉明走在回家的路上，箭袋里装着两支箭——一支正的，一支没有记号的。村道两旁的篝火已经点起来，火光在石墙上晃来晃去。他走到家门口，推开门，把弓靠在东屋门旁边，把两支箭并排放在弓旁边。然后他在门槛上坐下来。

    夜风从院门外吹进来，带着远处林子里的松脂味。松脂的味道和猎场里闻到的味道一样。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根上被弓弦勒出来的红印已经快消了，虎口上那道磨开的伤疤已经结了薄痂。他把手指伸过去，摸了摸门槛下面那块松动的石板——青石在里面，两块铁片也在。

    他把手收回来。那支跟着断枝漂走的歪箭现在应该已经漂到下游了。他不知道下游是哪里。也许会被冲上石滩，被太阳晒干，箭尾那道歪歪扭扭的记号被水泡得褪了色。也许会被什么动物叼走。也许就一直在水里漂着，漂到溪流汇进河的地方，漂到他从来没去过的村子。那支箭替他去了他没去过的地方。

    他站起来，把门关上。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主角可以万寿无疆 第十一章 猎场（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4772/96163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