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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年前，顺统二十七年夏，先帝晚年最宠爱的董宸妃怀有身孕。某日，十六岁的贺琤奉太子命去司礼监取文书，路过太医院附近时，碰见个太监从院中出来，手里提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走路鬼鬼祟祟。

    贺琤隐在暗处，认出那人是时任御马监提督太监曹隆的干儿子小胜子。

    次日，贺琤暗中查访，得知曹隆指使干儿子盗取董宸妃药渣，烘干磨粉，掺入寻常安胎药中，高价售予京城富户，尤其是那些求子心切的。

    民间对皇家人用过的药渣十分迷信，尤其是宠妃的安胎药更是抢手货，因不会过病气，只会沾上皇家贵气，更有人将御用药渣埋在家宅地基或祖坟，指望改风水、旺子孙。

    这种事，宫里私下里一直都有，算是个不成文的灰色进项。贺琤并不想断人财路，但作为太子伴读，她不得不想多一层。

    万一，董宸妃这胎出了什么岔子呢？这些流到宫外的御用药渣，会不会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反过来构陷东宫调换了药材，意图谋害皇嗣？

    风险太大，她没声张，只把查到的线索，原原本本密报给了太子。

    数日后，小胜子盗渣时被当场拿获，按宫规当杖毙，曹隆却果决断尾求生，亲自押送干儿子至慎刑司，上缴全部赃银，自称管教不严，甘愿受罚。

    最终，小胜子被发配至南京净军，曹隆则被外放到浙江当镇守太监，品级虽是平调，却是从天子脚下发落到了地方，境遇天差地别。

    讲完这段前因，贺琤又抿了一口茶，“曹隆此人，最会看风向，当年在御马监便攀上了成国公沈穆川，手段也狠，唯独短视，那时只看得见眼前圣心，看不见东宫才是将来。”

    瞿秋练不由嗤笑，“丢了京营肥缺，在地方上又贪出了新天地，这曹隆，真是能人不怨环境。”

    方叙则表情凝重，“督主，此人手腕狠辣，睚眦必报，当年被迫离京，恐怕已将您记恨于心，如今他在浙江、福建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又有成国公这座靠山，此番南下，如孤舟入海，需慎之又慎。”

    贺琤将茶盏搁在案上，冷笑一声，“曹隆一个老货，哪来什么根？不过是靠走私的船、卖官的账，等我掀了他的烂灶台，你看那位国公爷，还敢不敢伸手来护？”

    话刚落地，她心里便咯噔了一下。她方才那句“哪来什么根”虽是骂曹隆，却也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包括方叙，也包括她自己。

    她飞快地看了方叙一眼，只见他神色微滞，但还是像平常一样，替她又续了半盏茶。

    贺琤接过茶，语气缓了下来，“孤舟入海，最怕的不是风浪，而是掌舵的人自己心生迷障。曹隆手段老辣不假，可他贪欲太盛，一个人若是索求无度，他就离死不远了。”

    说完，她似是有几分疲倦，抬手按了按眉心。

    此次去东南，她何尝不知道前方是龙潭虎穴，但她身后已无退路，或者说，从她知道《命定之书》结局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想过退。退一步是凌迟，进一步，最坏也不过是凌迟。

    等再开口时，她的声音也更加坚定，“霍彦旧部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方叙立刻递上一名册，“兵部已拟好调兵勘合草稿，只待正月二十开印用印，霍将军的两千兵额已定，五百浙兵旧部名单在此。”

    贺琤接过名册，上面那些名字：洪大展、郑赫、陈钧……都是顺统三十二年跟着霍彦在三门湾搏过命的人，霍彦下狱后，他们散落各地，有的还在卫所里苦熬，有的早已解甲谋生。

    “洪大展现驻定海所？”贺琤抬眼。

    “是，福州右卫派驻定海所千户。”方叙言语里有几分赞许，“去年倭寇窜扰闽江口，他率兵迎战，斩首二十三级。”

    贺琤合上名册，她看向舆图上闽江口外那个标着“粗芦岛”的小点，那里地势隐蔽，暂时屯兵正合适。

    “用总督关防发文书，调洪大展所部移防粗芦岛，名义是整备闽江口防务。”

    贺琤伸手从案边匣中取出一方铜印，印约四寸见方，铜质鎏银，印纽是威严的蹲狮。

    “关防到了？这么快？”瞿秋练眼睛一亮，凑近细看那印，印文是端正的九叠篆，“督主，礼部这次办事倒是利索。”

    “皇上亲自盯着，他们敢不快？”贺琤看向瞿秋练，“你让霍彦亲笔写一份召集令，落款盖上他的私印，写好了拿给我，我加盖这总督关防。”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派个可靠的人，亲自跑一趟定海所，给洪大展带句话，告诉他，会有故人持双印手令登岛，验明无误，方可接纳入营。霍彦随我南下，到福建怎么也得三月上旬了，所以让洪大展带着先操练起来，等霍彦到了直接接手，省去从头磨合的工夫。”

    方叙会意，随即又道：“只是，五百旧部分散各省，若要他们分别赶往一处，怕是瞒不过沿途州县的眼睛。”

    瞿秋练接话：“可用锦衣卫的私驿传令，让他们化整为零赴港，沿途的换马点都是现成的，文书盖兵部勘合，沿途州县无权查验。”

    “好，二月中旬之前，我要他们一个不少地抵达粗芦岛。但洪大展正月二十前必须到，营盘、粮草、器械都要准备齐全。”

    方叙道：“粮草器械可从南京龙江关调，走漕船，以沿海军械轮换为名。”

    贺琤点头，“嗯，知愚，此事你总办，文书走司礼监的明路。”又看向瞿秋练，“秋练，调一队缇骑沿途护送，不许闲杂船只靠近。”

    两人躬身领命。

    贺琤又问方叙：“兵部那二十万两的饷银，批红下来没有？”

    “批了，只等开印拨款，只是……按惯例，饷银需经福建布政使司转拨，就怕万一他们拖上几个月，或者从中克扣几成。”

    贺琤哼了一声，“让户部单设东南剿倭专饷账目，二十万两走漕运，直送浙江温州卫，我在入闽前，亲赴温州点验。”

    方叙应了，又道：“督主，此次南下奴婢不能随行，文书账目这些琐事，奴婢已安排了一个妥帖的人跟您。”

    贺琤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席让，司礼监文书房的人，跟了奴婢三年，算盘打得快，嘴严，腿勤，督主只管使唤。”

    贺琤点点头，“你挑的人，错不了。”

    “行了。”她将笔往青玉笔山上一搁，朝窗外看了眼，不知不觉，竟已到了掌灯时分。

    她往后靠了靠，声音里透出几分松快，“公事就到这里，今儿个小年夜，难得躲一回清静，咱们只说闲话，喝尽兴。”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不是，穿成九千岁，还能万人迷？ 第12章 旧怨新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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