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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念从冰岛回来的那天，江莱去机场接她。

    女儿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江莱差点没认出来。那个走之前还是一脸学生气的女孩，现在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她剪短了头发，原本及腰的长发变成了利落的齐肩短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了一种——一种见过广阔世界之后才会有的松弛。

    “妈！”顾念扔下箱子飞奔过来，给了江莱一个大大的拥抱，“我想死你了！”

    江莱被女儿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心里却涌上一股暖流。上一次顾念这么用力地抱她，大概还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这里面她有抑郁症，女儿和她之间相处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玻璃，顾念知道妈妈病了，但她不知道怎么劝说，只能小心翼翼地躲在自己的世界里。

    现在那堵墙，好像突然就没了。

    “冰岛好玩吗？”江莱接过女儿的背包，沉甸甸的。

    “太好玩了！”顾念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我看到了极光，还去了蓝湖温泉，就是那个奶蓝色的温泉你知道吧？然后跟几个朋友去爬了冰川，那个冰川向导是个冰岛本地人，超级帅，就是那种北欧男模的长相……”

    江莱听着女儿叽叽喳喳地说她的旅行见闻，嘴角一直翘着。走到停车场的时候，顾念看见了那辆银色的保时捷卡宴，愣了一下：“妈，你换车了吗？”

    “没换，还是你爸那辆。”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顾念犹豫了一下，“你还开着呢？”

    江莱拉开车门坐进去，等女儿也上了车，才慢悠悠地说：“三百多万的车，不开白不开。而且我让4S店把内饰全换了，座椅重新包了皮，脚垫都换了新的。现在这车里找不到一点他的痕迹。”

    顾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妈，你变了。”

    “变好了？”

    “变清醒了。”顾念系上安全带，侧头看着妈妈，“以前你总是端着，什么事都要体面，什么话都不肯说透。现在你终于学会不装了。”

    江莱发动了车，卡宴无声地滑出停车位。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自己映出的脸，确实不一样了。

    眉眼还是那个样子，但那种疲惫和压抑的神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锐利。这种锐利和顾衍身上那种商人式的锋芒不一样，更像是压抑太久的东西终于挣脱束缚，带着一股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对了，有个事要跟你说。”江莱开上高速之后，语气随意地开口，“陈婉那边谈妥了。”

    “怎么谈的？”

    “她签了协议，放弃所有顾衍赠予的财产，‘云庭’那套房子已经在走过户手续了，三百二十万的转账她也同意分期返还。作为交换，我给她出了刑事谅解书，法院那边大概率会判缓刑。”

    顾念听完，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便宜她了。”

    江莱被女儿的话逗笑了：“她坐了牢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让她把钱连本带利还回来，不比让她坐牢强？”

    “也是。”顾念点点头，“那现在钱都到了吗？”

    “房子下个月过户，现金部分她已经还了一百二十万。剩下的两百万分两年还清，月供八万多，利息按LPR算。”江莱说到这里，忍不住翘了翘嘴角，“你知道最魔幻的是什么吗？她用来还我们的钱，是她自己以前的积蓄。顾衍追她的时候花的是我们家的钱，现在她要拿自己的钱来填这个窟窿。我算了算，她这四年不光一分钱没捞着，还倒贴进去不少。”

    顾念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太惨了。”

    话音刚落，母女俩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顾念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的风景，忽然说了一句：“妈，我以前从来没觉得生活如此快乐。”

    江莱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以前每天回家之前，都要在楼下站一会儿，做一个心理建设。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推开门之后会看到什么——你的哭声，你们的争吵声，还是两个人各自待在一个房间里，整个家安静得像一座墓。”顾念的声音很轻，“后来我就想，只要我走得足够远，飞得足够高，这些事就追不上我。”

    江莱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但现在不一样了。”顾念转过头来看着她，“妈妈，你现在又成为那个眼里有光的自己了。”

    江莱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的感觉逼回去，然后笑了一下：“那是因为我现在有钱了。你爸说得没错，钱确实能解决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问题。”

    “剩下百分之十呢？”

    “剩下百分之十，用更多的钱也能解决。”

    车子驶下高速，转弯进入市区。初秋的夕阳把整条街道染成了温暖的橘色，江莱开着车，觉得前方的路又宽又亮，好像从来没有走得这么顺畅过。

    回到家之后，江莱开始认真地规划接下来的生活。

    她今年三十七岁，不算年轻了，但也不算老。顾衍留下的资产加上追回来的部分，她手里能自由支配的现金大概有两千万左右，加上三套房产和公司股权，总资产超过八千万。这个数字在一线城市不算什么大富大贵，但在她所在的这个二线城市，已经足够她过上任何她想过的生活了。

    问题是她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顾衍活着的时候，她是一个全职太太，准确地说，她从名牌大学金融系毕业，毕业后在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干了三年，在一个项目活动上认识的顾衍，被他追了半年后结婚生子，从此告别职场。

    她曾经以为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直到后来她才惊觉，放弃自己的事业，把全部人生押在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丈夫身上，这是多么愚蠢，多么可笑又。

    好在她现在有了重新开始的底气。

    “苏珊，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咖啡店的事，我想再聊聊。”江莱拨通了闺蜜的电话。

    苏珊是她在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毕业后去了上海，在一家私募基金做合伙人，人脉广得吓人。顾衍死后，她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你现在手里这么多现金，放着也是浪费，不如做点投资？”

    “想通了？”苏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惊喜，“我就说嘛，你当年可是咱们系GPA第一的学霸，竟然做家庭主妇，太浪费你的才华了。”

    “别说这个了。”江莱笑着说，“说正事。你上次说那个职业经理人，靠谱吗？”

    “秦屿川？绝对可以。他之前在星巴克做区域经理，后来被挖去帮一个连锁咖啡品牌从零做到五十家店，操盘能力没得说。就是价格不便宜，年薪起码要八十万起步。”

    “钱不是问题。”江莱说这句话的时候，觉得有一种奇异的快感，“我能约他聊聊吗？”

    “当然可以，我把他微信推给你。对了，还有一个事——”苏珊顿了顿，“我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投行前辈，周明远，他最近刚好从上海回来休假。你要不要一起约个饭？他对你的情况很感兴趣，说你是他见过的最特殊的客户。”

    “怎么个特殊法？”

    “他说，大部分突然获得大额遗产的人都处于两种状态，要么悲痛欲绝无法理性决策，要么狂喜乱花钱迅速败光。但你不一样，你很平静，你在冷静地盘算怎么让钱更多。这种心理素质，他说他只在大佬身上见过。”

    江莱被这个评价逗笑了：“行，真会说话，帮我约一下。我请客。”

    挂了电话，她靠在沙发上，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她脸上像一片金色的雨。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陈婉的第一笔还款二十万，已经到账。

    江莱看着那条短信，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打开微信，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头像。那是一个心理咨询师，她吃了两年药之后，经朋友介绍做了大半年的心理咨询，每周一次，一次八百块。后来她停了药，咨询的频率也慢慢降低，到现在已经快半年没去了。

    她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汤老师，我最近状态好了很多。不是那种自己骗自己的好，是真的好了。我想我可能不再需要咨询了，还是想和你说一声谢谢。”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了消息：“江莱，你现在的状态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时候。恭喜你，也恭喜我自己，我大概是唯一一个因为客户老公死了治好客户的咨询师。这话不太合理，但事实如此，管他呢，你开心就好。”

    一番问候之后挂断电话

    江莱看着手机黑屏笑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江莱站起身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深吸了一口初秋微凉的空气。

    她忽然觉得，三十七岁，人生才刚开始。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是金子是泼天的富贵啊 第三章 开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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