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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衍的葬礼办得很简单。一来他父母早亡，二来江莱觉得没必要大操大办，她又不是真的伤心。

    但她还是穿了一身得体的黑色套装，端着一张端庄又悲戚的脸，在追悼会上接见顾衍生前的生意伙伴和朋友们。

    那些人嘴上说着节哀，眼神却在她身上打转。谁不知道顾衍这些年外面有人？谁不知道他们夫妻早就名存实亡？

    现在顾衍一死，最尴尬的就是这些曾经在酒局上和小三坐在同一张桌上推杯换盏的所谓朋友。

    “嫂子，节哀啊。”一个叫王磊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握住姜莱的手，表情格外真诚，“顾哥走得突然，我们都很难过。以后嫂子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别客气。”

    江莱记得这个人。去年顾衍过生日，就是他组的局，陈婉坐在顾衍身边切蛋糕的照片，她至今还保存在手机里。

    “谢谢王总，”江莱微笑着抽回手，“说起来还真有件事。我记得去年顾衍在‘云庭’那套房子，是走的你的账户转给陈婉的吧？我问过律师，说这种通过第三方转移婚内财产的行为，在法律上叫恶意串通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您知道吗？”

    王磊的脸瞬间僵住了，嘴角抽动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江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安抚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开玩笑的，别紧张。”

    葬礼结束后，张律师抱着一摞文件进了江莱的办公室。这位年过五十的老律师是江莱父亲的故交，在婚姻继承领域干了二十多年，什么没见过，但像江莱这种情况，他也是头一回遇到。

    “小江，我给你梳理了一下目前的状况。”张律师摘下老花镜，“顾衍的遗产构成比较复杂，但大致可以分成几块：你们夫妻共同持有的房产三套，市值大概有两千八百万；他个人名下的公司股权，按照最新估值约有四千万；各类金融资产、理财、存款，加起来差不多六百万；另外还有两辆车和一些流动资金。”

    “负债呢？”江莱问。

    “几乎没有。顾衍做生意一向谨慎，公司没有对外担保，目前个人也没有债务，说白了，这是他留给你的净资产。”张律师说到，

    “因为没有立遗嘱，依照法定继承，你作为配偶先分走夫妻共同财产的一半，剩下的一半由你和顾念两个人平分。也就是说，你能拿到总资产的百分之七十五，念念拿百分之二十五。”

    江莱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这套红木办公椅是顾衍买的，花了十几万。她以前觉得这东西又老气又笨重，此刻坐在上面，却莫名觉得舒心。

    “陈婉那边呢？”

    张律师的表情有点微妙：“这个就复杂了，分两块。”

    “哪两块？”

    “第一块，民事赔偿。”张律师翻开一份文件，“顾衍死在陈婉家里，法医鉴定结果是急性酒精中毒导致的呕吐物误吸引发窒息。那陈婉作为当晚唯一在场的成年人，明知顾衍大量饮酒处于醉酒状态，却未尽到合理的注意和救助义务——顾衍呕吐后她也没有及时发现，等到发现时窒息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机。这在法律上构成过失致人死亡。”

    “过失致人死亡，”江莱重复了一遍这个罪名，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然后呢？”

    “过失致人死亡是刑事案件，但刑事归刑事，民事归民事，两条线各走各的，互不影响。”张律师解释道。

    ……

    江莱听闻慢慢地笑了。

    那个笑容让张律师心里微微一惊。他认识江莱二十多年，从小看着长大，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笑——不是高兴，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把棋局看清楚之后的、不动声色的锋利。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江莱慢慢地说，“陈婉要想不坐牢，必须拿到我的谅解书。而谅解书我可以给，条件是——她把顾衍婚内赠予她的所有财产全部还回来。包括‘云庭’那套房子，三百二十万转账，一分不少。”

    张律师点头，“对，你可以把谅解书作为谈判筹码，让她主动签字放弃。”

    “然后赔偿款另算。”江莱接过话。

    “赔偿款另算。”张律师确认道，“那是她欠你们的法定债务，跟谅解书无关。”

    江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沉默了很久。

    张律师安静地等着。他做了二十多年离婚律师，见过无数在婚变中面目全非的女人——歇斯底里的、委曲求全的、报复心切的、一蹶不振的。

    但江莱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她平静得像是坐在棋局中央的棋手，走一步看十步。

    “张叔，”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我不是没想过直接让她去坐牢。但转念一想，她坐牢对我有什么好处？法院判她赔钱，但她进去了没收入，这样我反而拿不到钱。”

    张律师点点头。

    “所以谅解书我可以出。”江莱继续道，“前提是，陈婉必须签两份东西。第一份，婚内赠予返还协议——‘云庭’的房子过户回来，三百二十万转账分期也好一次性也罢，连本带利，全部返还。

    第二份，刑事赔偿协议——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我会向她索要200w，不过分吧。如果她一次性拿不出来，分期也可以，我不催她，但利息照算。”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谅解书免她坐牢，已经够仁慈了。难道还要我替她的错买单吗？”

    张律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小江，”他说，“你这个思路完全没问题。我现在就可以去和陈婉的辩护律师谈。”

    “去吧。”江莱站起身，走到窗边，“不过张叔，有件事我想先跟你说一下。”

    “你说。”

    “我收到消息，陈婉这两年自己存了一点钱，加上她家里条件也不算差。三百二十万的赠予款她有能力凑出来，顾衍送的那套房子少说也值五百万。这两样加起来八百多万，她如果聪明的话就应该痛痛快快签字，拿谅解书换缓刑，省下坐牢的三年时间出去打工还赔偿款。”

    江莱转过身来，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轮廓分明的阴影，“她如果不够聪明，非要跟我耍赖——那也好办。我不出谅解书，让她进去坐三年。等她出来的时候，利息滚了三年，征信烂成老赖，名下财产被强制执行，我看她还怎么活。”

    张律师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觉得她跟几个月前那个被抑郁症折磨得形容枯槁的家庭主妇判若两人。

    此刻站在窗前的江莱，眼神清亮，说话的节奏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我下午就去联系陈婉的律师。”张律师合上文件夹，站了起来，“有进展我随时跟你汇报。”

    “辛苦了张叔。”

    张律师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小江，你最近还在吃药吗？”

    江莱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吃了。上个月去复查，医生说我可以停了。”

    “那就好。”张律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长辈对晚辈的欣慰，“你爸看到你这样也放心了。”

    张律师走后，江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手机相册打开，翻到一个加密的相册。里面存的，是过去四年私家侦探发给她的渣男小三所有的出轨证据。她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三个月前拍的，顾衍和陈婉在私立医院门口，陈婉宁穿着一件宽松的连衣裙，手若有若无地搭在小腹上。

    这张照片曾让她彻夜难眠。如果陈婉真的怀孕了，那她和念念的处境就会变得非常微妙。

    但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江莱一键删除了这个加密相册。

    永久删除。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那是她从今年年初开始使用的记账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她和念念每个月的花销。

    江莱把本子扔进了碎纸机，听着刀片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碾成碎片的声音，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

    她的手机响了，是顾念发来的。一张照片，冰岛的极光，绿色的光芒在夜空中铺成一片浩瀚的绸缎，美得不像真实世界。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妈妈，这里好冷，但是好漂亮。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南极吧。”

    江莱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靠进椅背，轻轻地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哪本书上看到过一句话——“命运给你的每一份馈赠，都暗中标好了价格。”

    现在这句话变成了—命运拿走你的每一份东西，也许也暗中存好了利息。

    现在是时候偿还她了。

    而陈婉那笔民事赔偿款——两百万，既不是馈赠，不是利息，那是法律判决顾衍欠她的账单。

    需要还钱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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