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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暮天寒，北风整日呼啸不息，府城街巷草木早已枯落殆尽，寒意浸透青砖黛瓦，扑面而来皆是凛冽冷意。

    年关一日近过一日，城中家家户户忙着扫尘备年货、裁新衣、蒸年食，街巷里人来人往，爆竹零星脆响，年味一日浓过一日。可城南隔壁状元老者的院落里，却半点喜庆气氛也无，反倒被一层沉沉的阴郁笼罩。

    老者身子日渐衰弱的迹象，再也遮掩不住。

    往日还能强撑着起身，在院中闲走几步、坐而论道，如今已然懒于起身，大半时日都卧在榻上静养。精神一日比一日萎靡，面色苍白憔悴，气息微弱短促，偶尔晨起勉强坐起片刻，稍一劳神便头晕乏力，连说话的语调都比往日低沉沙哑了许多。胃口更是大减，寻常饭菜难以下咽，只偶尔喝几口清粥汤水，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王曼路看在眼里，急在心底，再也无法安心静坐读书。

    他清楚师尊年岁本就高迈，半生宦海风波郁结于心，又常年隐居清苦，劳心耗神，底子早已亏空。此番入冬受寒，元气骤衰，绝非寻常风寒小疾，再拖下去恐生大变。年关在即，万家团圆，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尊卧病榻上，日渐萎靡。

    当下他便放下书卷，打定主意，要遍寻府城名医，登门求医，务必请高人前来诊治，为师尊调理身子，稳住元气。

    府城作为一方重镇，城内不乏世代行医的老名医、太医院退隐的御医、游走四方的圣手郎中。平日里王曼路一心闭门治学，极少涉足这些人脉圈子，如今为了师尊安危，也顾不得避嫌低调，放下书生身段，四处奔走求教。

    他先是去往府城最负盛名的仁安堂。仁安堂坐馆的李老医师，行医五十余年，医术精湛，擅治年老虚损、气血衰败之症，是府城百姓公认的头号名医。王曼路亲自登门，礼数周全，言辞恳切，详述老者年岁、病症气色，恳请李老医师移步城南出诊。

    李老医师听闻是城南隐居高士染病，又见王曼路斯文诚恳、孝心真切，当即应允，收拾药箱，跟着王曼路往城南小院赶来。

    到了院中，老仆引着李医师入内诊脉。老者倚在榻上，神色倦怠，勉强抬手伸出腕脉。李老医师凝神屏息，三指搭脉，闭目细探脉象，片刻后又观面色、察舌苔、问起居症候，细细斟酌良久。

    诊罢之后，李老医师走出内室，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对着等候在外的王曼路缓缓摇头：“老先生脉象沉细虚浮，元气耗散严重，五脏气血皆已亏虚，并非风寒外感，也不是寻常脏腑病痛，乃是**年高气数渐衰、本源枯竭**之兆。老夫只能开几副温补固本的汤药，暂且吊着元气，稍稍安神静养，却无力逆转衰败之势。老朽医术有限，实在束手无策。”

    一番话，如一盆冰水，浇得王曼路心头发凉。

    连府城头号名医都只能勉强固本，无法根治，可见师尊身子亏空到了何等地步。

    王曼路不肯放弃，再三恳请李老医师仔细斟酌良方，李老医师无奈叹道：“非是老夫不肯尽力，实乃是年岁到了，油尽灯枯，药力只能治标，难补天命。你另寻高人碰碰机缘吧。”

    说罢写下一副温补安神的方子，叮嘱好生静养，切忌劳神费心，便拱手告辞离去。

    王曼路心中不甘，不肯就此作罢。

    次日一早，他又冒着凛冽寒风，去往城西寻访一位从京城太医院告老还乡的退休王御医。这位御医曾在宫中侍奉皇室，见过无数疑难杂症，医术眼界远超寻常地方郎中。

    王曼路顶着寒风徒步数里，登门拜谒，言辞谦卑，恳切求诊。王御医见他至诚恳切，又听闻是前朝状元隐居染疾，心生敬重，便应允同往。

    入院诊脉、观气色、询症候，一番细致诊治过后，这位见过皇家病患的退休御医，神色比李老医师更为凝重。

    他把王曼路请到廊下，低声叹道：“公子尊师乃是早年郁结于心、半生劳神伤体，根基早已暗损。如今岁暮天寒，气机衰败，脉象绵软无力，精气神已然涣散。此病不在表，不在腑，而在**本源元气耗尽**。宫中遇过不少高龄老臣这般症状，皆是天命将至之象，汤药只能延缓片刻，却无法起死回生，老夫……亦是束手无策。”

    连宫廷御医都直言无力回天，这话彻底击碎了王曼路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可他依旧不愿放弃。

    接下来几日，正值年关前夕，家家户户闭门备年，他却顶着寒风，奔波在府城大街小巷。但凡听闻哪处有隐世郎中、山野圣手、懂调理固本的高人，便一一登门拜访，放下书生傲气，诚恳求教，重金相请。

    有的郎中登门诊过之后，摇头离去，直言年衰气竭，药力难济；有的略懂医术之人，看出是暮年衰败之症，不敢贸然接诊，婉言推脱；还有些江湖游医只想骗些银两，胡乱开些滋补方子，全无实效。

    几日奔走下来，府城大小有名的名医、隐士郎中，几乎被王曼路请了个遍。

    所有人的说法如出一辙：老者并非外感病痛，也非脏腑积疾，只是高龄本源耗竭，气血凋零，属于天命流年的自然衰败，药石难医，名医无策，只能安心静养，顺天安命。

    每一次满怀期盼登门求医，每一次都换来束手无策的答复。

    连日奔波，寒风扑面，王曼路衣衫被风吹得发凉，脚下青石板路冻得刺骨，身心皆是疲惫不堪。可比起身体的劳累，心底的无力与焦灼，更让他沉重难安。

    他站在师尊院落的廊下，望着冬日枯黄的枝桠，北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枯叶，萧瑟凄凉。

    自己寒窗苦读，立志济世安民，饱览诗书道理，可如今至亲一般的师尊卧病衰弱，自己倾尽心力遍寻全城名医，却连一丝挽回的办法都寻不到。眼睁睁看着恩师日渐消瘦、精神萎靡，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力感，压得他心口发闷。

    老仆端着刚熬好的温补汤药走出，神色也是满脸忧虑：“王公子，这几日请来的名医个个都摇头，老先生身子一日弱过一日，夜里常常难以安睡，精神越来越差，这可如何是好啊？”

    王曼路压下心底的酸涩，稳住神色，轻声叮嘱：“药按时温着，日夜好生伺候，早晚添衣，膳食尽量做得软烂温补，莫要让师尊劳神思虑。名医既无良方，我们便尽心侍奉，多陪在身侧，好生静养，或许熬过寒冬，开春回暖，便能慢慢稳住元气。”

    话虽如此，他心里清楚，众位名医都已断言，乃是本源枯竭、天命渐衰，怕是未必能挨得春暖花开。

    内室之中，状元老者卧在榻上，虽是身子衰弱，心神却依旧清明。他隐约听闻外面王曼路连日奔走求医、四处请医的动静，心中了然，也生出几分感慨。

    他撑着虚弱的身子，轻声唤老仆将王曼路请入内室。

    王曼路走入榻前，见师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眼底满是忧色，躬身轻声道：“师尊，您身子可好些了？”

    老者缓缓睁开眼，目光温和，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傻孩子，不必再为我四处奔波求医了。老夫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半生风雨，心力耗损，年寿已至，本就是自然之理。各路名医的说法，我早已料到，药石只能固本，难留流年天命，不必再枉费心力、受寒奔波了。”

    “你有心为师奔走求医，一片赤诚孝心，老夫心里都记着。年关将至，你且安心回去备好年事，潜心读书，不必日日守在我这里耽误学业。生死有命，流年有数，不必太过挂怀。”

    语气淡然通透，看透生死流年，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剩历经世事沧桑后的从容释怀。

    可王曼路听着这话，心头越发酸涩，眼眶微微泛红，却强自忍住，躬身应道：“弟子谨遵师尊叮嘱，不再贸然奔走惊扰。只愿静心陪在师尊身侧，日日侍奉左右，陪着师尊安度年关，静待春回回暖。”

    外头年味越来越盛，爆竹声此起彼伏，喜庆喧嚣传遍全城。    目标编号034

    历史军事小说之南朝曼路行 第六十三章 奔走求医寻良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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