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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除夕，寒风料峭，可整座榆林城都浸在年节的红火里。大街小巷红灯笼高挂，家家户户门扇贴着鲜红春联，时不时有爆竹噼啪炸响，硝烟混着糕点腊肉的香气，漫过整条街巷，年味浓得化不开。

    午后时分，王曼路牵着嘉月，缓步往王府走去。

    嘉月今日穿着浅粉棉袄，发髻上别了支小小的绒花，眉眼清秀温婉，一路都紧紧挨着王曼路，小手攥着他的衣袖，既有些拘谨，又藏着几分好奇。王曼路一身宝蓝棉袍，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周身书卷气浑然天成，走在喧闹的街景里，反倒自带一份安稳沉静。

    一路行来，街坊邻里瞧见两人，无不笑着拱手道新年好，言语间满是敬重与善意。短短一年光景，那个无人问津的寒门孤少年，早已成了榆林城人人称道的少年才俊，连带嘉月也被众人善待看待，再无人敢轻看半分。

    行至王府门前，朱漆大门全然敞开，檐下挂满大红灯笼，映得门庭一片暖红。管家早已领着仆役候在门口，见两人走来，连忙躬身迎上，态度恭敬至极：“小公子，嘉月姑娘，老爷和小姐都在里头等着呢。”

    踏入府内，更是一派年味盛景。庭院各处悬着彩灯，廊下挂满腊梅与红梅，暗香浮动；丫鬟仆役往来穿梭，端着果品佳肴，步履轻快，笑语盈盈，全然是世家大族过年的规整与热闹。

    王默早已在正厅等候，一身暗纹锦袍，面色和蔼，再无往日的疏离隔阂。见两人进来，当即起身招手：“曼路来了，快入座。嘉月丫头也别拘谨，就当在自己家里一般。”

    王嫮儿快步迎上，拉过嘉月的手，眉眼弯弯：“嘉月妹妹，我给你备了新的珠花和小点心，带你去偏厅瞧瞧。”

    一旁的王林也褪去了往日的骄横，规规矩矩上前拱手：“堂弟，新年安好。”经历过从前的争执与愧疚，又看着王曼路凭才学站稳脚跟，他早已心服口服，如今只想着安分读书，踏实上进。

    王曼路从容还礼，举止有度，不卑不亢。

    入了正厅落座，桌上早已摆满珍馐佳肴。腊味拼盘、红烧肘子、清蒸鲜鱼、蜜饯糕点，层层叠叠摆满圆桌，酒香与食香交织，暖意融融。府中女眷也一一相见，皆是温言和善，无人因嘉月出身微寒而有半分轻视，反倒瞧着她乖巧灵秀，多了几分疼惜。

    年夜饭开席，王默举杯当先开口，语气真切动容：“往日家族隔阂，多有疏忽，委屈了你这孩子。如今旧怨尽散，你我终究是一脉同族，往后王府便是你的后盾，只管安心读书，不必为生计俗世烦忧。”

    说罢，仰头饮尽杯中酒。

    王曼路亦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大伯厚爱，晚辈铭记在心。此生定潜心向学，不负教诲，不负宗族期许。”

    席间众人谈笑风生，不谈功名纷争，只聊年节趣事、市井闲闻、诗书雅趣。王嫮儿时时照拂着嘉月，给她夹菜、递点心，轻声说着城里的新鲜玩意儿，慢慢消解了她的拘谨；王林也偶尔搭话，请教读书课业，气氛和睦融洽，当真如一家人团圆守岁一般。

    嘉月渐渐放松下来，小口吃着饭菜，偶尔抬眼看看满厅暖意，又望望身旁从容温和的王曼路，眼底悄悄漾起安稳的笑意。长这么大，她从未这般热闹温暖地过过年，有兄长相伴，有长辈照拂，有旁人温柔相待，心底满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酒过数巡，夜色渐深，窗外爆竹声越发密集，漫天烟火腾空而起，在墨色夜空里炸开一片片璀璨流光，映得整个王府庭院亮如白昼。

    守岁之时，众人围坐庭院暖阁，煮茶闲谈，观烟火赏夜色。王默语重心长叮嘱王曼路：“开春便是府试，比县试严苛数倍，汇聚周边数县才子，竞争更烈。你有功底，有心性，只需稳住心神，稳中求进即可。府里一应盘缠、行囊、车马，我都替你备好，无需分毫操心。”

    王曼路颔首应下，心中感念这份真切照拂。

    夜深时分，嘉月已然有些困倦，倚在王曼路身侧，眼皮微微耷拉，却还强撑着不肯去歇息。王曼路见状，轻声与王默告辞，管家早已备好暖轿，送二人返回城北小院。

    辞别王府，一路烟火漫天，街巷依旧热闹未歇。回到自家小院，屋内炉火未熄，灯火温软。嘉月沾着一身年味倦意，洗漱过后便安然睡去。

    王曼路独坐灯下，看着窗外零星飘落的碎雪，耳边隐约还有远近不绝的爆竹声。旧岁将尽，过往的坎坷、困顿、纷争，都随这年夜烟火悄然散去；新岁将至，府试在前，前路开阔，他肩上多了期许，多了依靠，也多了一份守护身边人的责任。

    熬过除夕，便是新年。

    初一走亲访友，邻里互相拜年，庞婶、隔壁老婆婆、庞小虎一众孩童，接连上门道贺，送来新年糕点与祝福。小院里日日欢声笑语，年味绵长，温情不散。

    几日热闹过后，年节的喧嚣渐渐褪去，榆林城重归平日的宁静。书院早早开了学，学子们纷纷返校，收心苦读，只为开春的府试全力以赴。

    王曼路也迅速收摄心神，重回往日作息。晨起诵经练字，白日在书院听先生授课，拆解府试真题，打磨八股与策论，傍晚归家陪伴嘉月，灯下温书至夜深。

    周老先生与柳文彬格外看重他，时常单独将他唤入书房，剖析府试考官喜好、阅卷分寸、行文避忌，又拿出往届府试优等考卷，逐字逐句点拨诀窍。

    “府试不比县试，才子云集，文风各异，切忌锋芒太露，亦不可过于拘谨。”

    “经义要固本，八股要守格，策论要接地气，论农事、教化、民风最是稳妥，莫空谈高远。”

    句句皆是肺腑经验，王曼路潜心记诵，日夜打磨文笔，心境愈发沉稳，学识也在日复一日的研习中愈发深厚。

    转眼便至仲春，冰河解冻，柳芽抽枝，春风拂过榆林城，草木焕新，暖意融融。府试日期定下，便在三月之初。

    王默早早差人送来备好的行囊、新衣、笔墨、盘缠，还有往返车马安排，一应周全妥当；王嫮儿亲手缝制了贴身锦囊，内里装着平安艾草，叮嘱他路途保重；邻里众人也纷纷前来叮嘱，盼他此番府试再传捷报。

    出发前夜，嘉月默默替他整理行囊，叠好衣衫，安放笔墨书卷，小手细细抚平每一处褶皱，眼神里满是牵挂与期盼。

    “哥，路途遥远，你要好好吃饭，好好歇息，别太劳累。”

    “我在家会好好守着院子，好好认字读书，等你回来。”

    王曼路看着她乖巧懂事的模样，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道：“放心，我定会稳妥赴考，平安归来。你在家安分度日，有庞婶和邻里照拂，我也安心。”

    夜色静谧，灯火摇曳。    目标编号034

    历史军事小说之南朝曼路行 第四十一章 王府守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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