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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试夺魁的风波早已平息，日子又回到了平稳的步调，可随着年关一日日近了，榆林城的气氛，却一天比一天热闹起来。

    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了凛冽的寒气，清晨的屋檐上常会结一层薄霜，可街上的人却丝毫不见减少。相反，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着备年货、扫屋子、裁新衣、腌腊肉，原本清静的街巷，如今整日人声鼎沸。

    卖春联的摊子从街头排到街尾，红纸鲜亮，墨字生辉；卖爆竹的小贩高声吆喝，空气中都飘着火药的淡淡气味；糖画、糖葫芦、蒸糕、卤味的香气混在一起，勾得街上的孩童们追着跑，笑声清脆得能穿透寒风。

    城北原本冷清的巷子，也渐渐热闹起来。

    庞婶家天不亮就开始蒸年糕、煮腊肉，香气飘得满巷子都是；隔壁的老婆婆们凑在一起，剪窗花、纳鞋底，针线笸箩摆了一地；庞小虎跟着爹爹上街买红纸、请福字，怀里抱着一摞新衣裳，蹦蹦跳跳地跑过王曼路家门口，老远就喊：“路哥！年节的东西我家都备齐啦，我娘给你们也留了年糕！”

    王曼路的小院，也终于有了年节的喜气。

    嘉月像是忽然间就忙活了起来。天不亮就起身扫院子、擦桌子、抹窗台，把屋里屋外收拾得一尘不染；又将过冬的旧棉衣拆洗干净，重新絮上干草，缝得暖暖和和；还特意去街上挑了一张小小的福字，用面糊小心翼翼贴在门板正中间，红底黑字，看着就喜气。

    “哥，你看，贴上福字，咱们家就像过年了！”嘉月仰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指尖还沾着白面。

    王曼路正临帖练字，抬眼望去，只见小小的福字在门板上鲜亮夺目，屋里干干净净，炉火微微暖着，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带着外面的年香，竟真的有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年意。

    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真正要过年。

    从前家徒四壁、朝不保夕，年节不过是比平日更冷一些的日子；如今身边有了陪伴，有了安稳，有了盼头，连寒风都显得温柔了。

    这几日，书院也渐渐放了年假。周老先生与柳文彬特意把王曼路叫到书房，叮嘱他年关期间也不可懈怠，府试就在开春，县试只是第一关，府试才是真正筛选人才的关键。

    “你根基扎实、心性稳妥，只要稳步前行，府试必能再捷。”周老先生将一叠府试真题放在他面前，“这些你拿回去细细研读，开春回来，书院再加练策论。”

    柳文彬也温和嘱咐：“年下应酬多、热闹多，你心稳住就行。若有疑难，可随时来书院寻我。”

    两位先生的关照，实实在在落在实处。王曼路恭敬收下，一一应下。

    从书院回来的路上，街上更热闹了。孩童们穿着新衣追逐打闹，妇人挎着篮子挑挑拣拣，店家们挂起红灯笼，把整条街照得暖融融的。王曼路路过一个书摊，顺手买了一刀红纸、一方小砚，又在糖画摊前停了片刻，给嘉月带了一块兔子模样的糖画。

    刚进巷子，就听见庞婶的声音：“曼路回来啦！快过来，刚蒸好的糯米年糕，还热乎着呢！”

    庞婶端着一个青花大碗，热气腾腾的年糕上撒着一层白糖，香气扑鼻。“年下要吃年糕，步步高升，图个好彩头。你和嘉月孩子家，正该多吃点。”

    王曼路连忙道谢接过。刚回到院里，又有其他邻居陆续送来东西——这家送一挂腊肉，那家送一把红枣，还有老婆婆亲手剪的窗花、绣的平安福袋。

    小小的屋子，竟被这些邻里的心意堆得满满当当，暖意几乎要溢出来。

    嘉月抱着那些东西，眼睛亮晶晶的：“哥，大家对我们真好。长这么大，我第一次过这么热闹的年。”

    王曼路心头一软。他知道，这些暖意不是凭空而来。一半是邻里本就淳朴善良，一半，是他凭自己的努力挣来的体面。

    若是依旧是那个任人欺凌的落魄少年，谁又会真心相待？

    夜晚，炉火微微燃着，嘉月坐在灯下缝补一双新布鞋，针线细密，针脚整齐。王曼路则临窗练字，红纸铺开，提笔写下一副春联：

    陋室安贫心自正，寒窗苦读志长清。

    字迹方正沉稳，不张扬、不浮夸，恰如他这个人。

    嘉月停下针线，歪着头看：“哥写得真好看。这是什么意思呀？”

    “意思是，屋子虽小，心正就好；书读得苦，志远就行。”

    嘉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露出笑容：“那我也要心正，也要陪着哥一起。”

    两人相视一笑，灯下的影子靠在一起，安安稳稳。

    年关越近，王府那边的动静也多了起来。

    这日午后，管家再次亲自登门，依旧是恭敬有礼：“小公子，老爷吩咐，年节货物早已备好，新衣、糕点、腊肉、银两，一应俱全，请小公子与嘉月姑娘过府一并过年，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王曼路略一沉吟，没有立刻推辞。

    如今王家早已尽释前嫌，王默真心扶持，王嫮儿真心相待，连王林也收敛心性、专心读书，他若是一味拒绝，反倒显得生分执拗。

    只是他习惯了北城的清净，也舍不得丢下嘉月独自去王府享福。

    想了想，他回道：“劳烦管家回禀大伯，年三十我与嘉月过去一同守岁、吃年夜饭，年初一再回来。府里的东西，不必破费。”

    管家大喜，连连应下：“小公子肯来就好！老爷一定高兴！我这就回去安排！”

    管家走后，嘉月有些紧张地拉着他的衣袖：“哥，我们真的要去大伯家过年吗？那里……会不会很拘束？”

    她从小流落街头，从未进过那样的深宅大院，心中难免不安。

    王曼路揉了揉她的头，温声道：“别怕，有我在。他们如今是真心待我们，不会有人为难你。你只管跟着我，想吃就吃，想坐就坐，其他的不必管。”

    嘉月这才稍稍安心，用力点点头。

    日子一晃，便到了腊月廿八。

    街上的喜庆已经到了顶点，家家户户红灯高悬，爆竹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全是年的味道。王曼路带着嘉月，把小院简单收拾妥当，贴上自己写的春联与福字，简陋的草屋，竟也显得焕然一新，喜气洋洋。

    嘉月换上一身王嫮儿前些天派人送来的浅粉色小袄，料子柔软，颜色鲜亮，衬得她小脸白皙，眉眼灵动，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模样。

    王曼路则穿了一件宝蓝色的棉袍，也是王府送来的，合体端庄，清瘦的少年身形挺拔，眉宇间书卷气十足，往那里一站，便是一派名门子弟的气度。

    “哥，你真好看。”嘉月仰着小脸，真心夸赞。

    王曼路失笑，替她理了理衣领：“你也一样。”

    两人正要出门，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伴随着孩童们的笑声。

    开门一看，竟是庞小虎领着巷子里的五六个孩童，手里拿着小爆竹、小灯笼，站在门口齐声喊：

    “路哥新年好！嘉月姐姐新年好！”

    孩子们笑得一脸灿烂，冻得通红的小脸上满是真诚。庞婶与几位邻居也站在后面，笑着挥手：“曼路，嘉月，新年顺顺利利，来年再考个好名次！”

    王曼路与嘉月连忙道谢。

    这一刻，小院门前暖意融融，笑声连片，红灯映着红纸，寒风也变得温柔。

    王曼路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一片安定。

    如今，他有书可读，有亲可依，有邻相助，有前路可奔。

    年关将至，旧岁将尽，新岁将启。

    开春便是府试，前路依旧漫长。    目标编号034

    历史军事小说之南朝曼路行 第四十章 年关将近，暖意盈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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