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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试案首的荣耀加身，王曼路却依旧按着自己的步调行事。第二日天刚亮，他照旧洗漱整洁，换上一身最朴素的青布儒衫，将王府送来的绸缎新衣仔细叠好收在箱底，又把县令赏赐的红绸与匾额一并安放妥当，这才背着书袋，往崇文书院而去。

    嘉月追送到门口，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小声叮嘱：“哥，书院里的人一定会夸你的，你别太累了。”

    王曼路点点头，温声道：“放心，我只是去谢师，很快回来。”

    清晨的城南雾气未散，书院柳林里已经有了早起读书的声音。一路走过，学子们看见他，目光都与往日截然不同——有敬佩，有羡慕，有好奇，也有几分藏不住的敬畏。曾经只是“年纪小、学问好”的同窗，如今已是实打实的县试案首，是整个榆林城数十年难遇的少年才俊，身份早已天差地别。

    刚到书院门口，张程、赵轩等人便一眼望见他，纷纷快步迎上，围拢过来拱手贺喜。

    “曼路，你可算来了！昨日放榜，我们都为你高兴得一夜没睡好！”

    “案首啊，整个书院多少年没出过这等荣耀了，你真是给我们崇文院长脸！”

    王曼路一一拱手回礼，语气谦和：“侥幸上榜，全赖先生教诲，与诸位同窗共勉，不敢独居其功。”

    正说话间，李修文也从一旁走来。他神色比往日沉静许多，走到王曼路面前，端正躬身一礼：“王兄，恭喜你一举夺魁。你之才学，我心服口服。”

    他这一拜，拜的是才学，也是气度。从前的针锋相对、妒恨较劲，在县试榜单面前，彻底烟消云散。

    王曼路连忙扶起他：“李兄客气了，你功底扎实，下次府试，你我一同进取便是。”

    几人正说着，书院讲堂方向传来一阵动静。周老先生与柳文彬一身整齐儒衫，面色肃穆，领着全体学子在院中列队等候。见王曼路到来，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柳文彬率先上前，声音清朗，传遍整个庭院：

    “诸位同窗，我院学子王曼路，勤勉向学，品性端正，此次县试一举夺魁，成为榆林县近五十年来最年轻的案首，为我崇文书院争得无上荣光！”

    话音一落，全场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周老先生走上前，目光落在王曼路身上，平日里的严厉尽数化作欣慰，抬手将一卷崭新的《历代科举文选》递到他手中：“曼路，你未负自己，未负诗书，未负师长。此书赏你，望你以此为基，再攀新高。”

    “晚辈，谢先生厚爱。”王曼路躬身双手接过，神色恭敬。

    就在气氛和睦、满堂喜庆之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颇为不客气的喧哗声，伴随着仆役的高声通禀：

    “泾阳书院山长，到——”

    众人皆是一愣。

    泾阳书院是榆林城另一所书院，向来与崇文书院暗中较劲，互称对手，平日里极少往来，今日竟突然登门，来者不善。

    只见一位身着锦缎儒袍、面色倨傲的中年男子，带着四五名泾阳书院的学子，大步走入院中。目光扫过满院恭贺的场景，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讽的笑。

    “柳先生、周老先生，恭喜啊。”山长皮笑肉不笑，“养出一个县试案首，真是风光无限。只是本县试，真就那么货真价实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张程当即怒色上脸：“你胡说什么！曼路凭真才实学考中的案首，岂容你污蔑！”

    赵轩也愤然道：“泾阳书院此番前来，是故意挑衅吗！”

    周老先生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声威凛然：“吴山长，说话要有凭据。县试由县衙主考、府学训导阅卷，榜单当众张贴，公平公正，你一句空口白话，便想辱我崇文学子？”

    吴山长冷笑一声，甩袖道：“老夫并非凭空猜测。尔等书院，素来标榜清贫治学，可王曼路从前不过一落魄寒门子弟，无名师指点，无家学传承，短短一年之内，从一字不通到县试案首，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直逼王曼路，语气刻薄：

    “老夫看，是考前买题、舞弊作弊，才来得这般容易吧！”

    “你放肆！”

    柳文彬气得脸色发白，“县试戒备森严，搜身查验，层层把关，舞弊二字，岂是你能随口诬陷！”

    “是不是诬陷，一试便知。”吴山长傲然抬手，身后一名泾阳书院的学子上前一步。此人名叫苏文彦，是泾阳书院常年第一，素来心高气傲，此次县试只考了第十一名，远远落在王曼路之后，心中本就积怨。

    苏文彦上前对着王曼路一拱手，语气带着挑衅：“王案首，久仰大名。在下苏文彦，不才，想与你当堂切磋。经义、诗词、书法、策论，任选一项。若是你真有才学，便当众证明，也好堵上天下人之口。”

    明着是切磋，暗里却是逼宫。

    赢了，是理所应当；

    输了，便坐实“舞弊”传言。

    泾阳书院一行人满脸看好戏的神情，等着看王曼路窘迫难堪。

    崇文书院的学子们个个义愤填膺，却又心下紧张——苏文彦学问扎实，切磋起来胜负难料，万一有失，王曼路的名声便会彻底受损。

    周老先生沉声道：“吴山长，你这是强人所难！曼路刚考完县试，尚未休整，你便上门挑衅，安的什么心！”

    “周老先生这话就不对了。”吴山长笑道，“真金不怕火炼，若是才学够硬，何惧一场切磋？莫非，你们是怕了？”

    挑衅之意，昭然若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曼路身上。

    他自始至终站在原地，神色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慌乱，更没有辩解。直到此刻，才缓缓上前一步，声音清朗，沉稳有力，传遍整个庭院：

    “吴山长既然执意要切磋，晚辈，自当奉陪。”

    全场一静。

    柳文彬急道：“曼路，你不必理会他的激将法！”

    周老先生也皱眉：“不必逞一时意气。”

    王曼路微微摇头，对着两位先生躬身一礼：“先生放心，弟子心中有数。清者自清，无须多言，一场切磋，正好让人心服口服。”

    他转过身，看向苏文彦，淡淡开口：

    “不必一项一项比，太费时间。

    经义、诗词、书法、策论，四项同考，一炷香定胜负。”

    一语惊起千层浪！

    苏文彦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他如此大胆，当场应道：“好！有志气！若是你输了，便承认你县试之名，名不副实！”

    “若我赢了。”王曼路目光平静看向吴山长，“请吴山长，在全院学子面前，为方才污蔑之语，向崇文书院、向我本人，当众道歉。”

    一字一句，不怒自威。

    吴山长冷哼一声：“一言为定！”

    即刻，书院讲堂摆下两张书桌，笔墨纸砚齐备。

    一炷香点燃，青烟袅袅。

    全场学子屏息凝神，围得水泄不通。

    苏文彦不敢怠慢，凝神提笔，他功底扎实，经义作答流利端正，诗词也做得有模有样，书法更是稳练。他写得极快，一心要在速度与气势上压倒王曼路。

    王曼路却依旧从容。

    经义，答得正统通透，不繁不简；

    诗词，立意沉稳，不事浮夸；

    书法，端正内敛，藏力于笔；

    策论，切题稳妥，章法严谨。

    没有刻意卖弄，没有惊世骇俗，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最标准、最稳重、最合科举体例的上乘文章。

    香落。

    两人同时停笔。

    周老先生、柳文彬与几位资深学子共同评卷。

    先看苏文彦之作，皆是上等水准，无可挑剔。

    再看王曼路四卷，众人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叹服——经义通透、诗词稳雅、书法端庄、策论严谨，四样无一短板，通篇气度浑然，远胜苏文彦一筹。

    周老先生放下书卷，目光看向吴山长，声音肃穆：

    “胜负已分。王曼路，完胜。”

    苏文彦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一步，看着自己的卷子，再看王曼路的答卷，终于无话可说。

    吴山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满院目光逼视之下，再也无法抵赖，只得铁青着脸，对着王曼路与崇文书院，勉强一揖：

    “老夫……失言了。方才冒犯，还望海涵。”

    说罢，再也不敢多留一刻，带着苏文彦等人，狼狈离去。

    院门外，围观的百姓与摊贩纷纷哄然喝彩。

    “赢了！王公子赢了！”

    “真才实学！谁也别想污蔑！”

    书院内，欢声雷动。

    张程、赵轩等人激动地围上来，七嘴八舌。

    “曼路，你太厉害了！四项全胜，当场打脸！”

    “看以后谁还敢说半句闲话！”

    王曼路却只是淡淡一笑，将书卷收好，对着众人拱手：“侥幸而已，并非我一人之荣，是书院之荣。”

    风波平息，旭日高升。

    周老先生望着他的背影，对着柳文彬轻叹一声：“此子心性，远胜同龄人。宠不惊，辱不怒，临危不乱，将来必成大器。”

    柳文彬点头，眼中满是欣慰：“有才有德，有骨有节，这孩子的路，长着呢。”

    散了热闹，学子们各自归位读书，书院重归平静。

    王曼路回到自己的座位，翻开书卷，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切磋从未发生。

    窗外阳光正好，柳叶青翠，笔尖落在纸上，依旧沉稳如初。    目标编号034

    历史军事小说之南朝曼路行 第三十九章 书院谢师，风波暗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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