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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院之内，气氛肃杀如冬。

    高墙合围，重门紧闭，院内遍植松柏，风过之处只闻枝叶轻响，更显静谧森严。一排排号舍整齐排列，每间仅容一人一桌一凳，彼此隔断，互不相见，正是为杜绝舞弊而设。衙役执杖巡行，步履轻而神色厉，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位考生，落针可闻的静谧中，透着让人不由自主绷紧心神的威压。

    王曼路循着号牌入舍，小小号舍虽窄，却干净整洁，桌面光滑，笔墨纸砚可尽数铺开。他将考篮放稳，取出书院先生叮嘱必备的草纸、正卷、墨锭、毛笔，一一摆好，动作从容有序，全无半分慌乱。方才门前那场突如其来的诬陷刁难，似已被他彻底抛在脑后，眉宇间只剩沉静安定。

    不多时，三通鼓响，考场彻底肃静。

    身着官服的监考官员缓步巡场，目光威严，所过之处，考生无不低头凝神。随着一声“发卷”，差役逐舍递下考卷，宣纸厚实，字迹清晰，第一场考的正是经文默写与章句释义，为县试第一场根基之考。

    考卷入手，王曼路先通览一遍，确认无误，便提笔蘸墨，稳稳落下。

    默写部分，他早已烂熟于心，《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句句在心，提笔疾书而无一字差错，字迹端正，笔画匀称，正是先生反复叮嘱的考场馆阁体，不炫技、不张扬，一目了然，最合考官口味。释义部分，他不贪多、不旁引，只依正统注疏作答，点准核心，语句简练，格式一丝不苟。

    旁人尚在苦思冥索、涂改勾画之际，王曼路已将经文卷答得整整齐齐。他没有急于交卷，而是从头核对两遍，确认无错漏、无添改、无污痕，才轻轻搁笔，闭目养神，静待收卷。

    巡场官员路过他的号舍，目光一瞥，见卷面整洁、字迹端稳、答题规整，眼中微露赞许，微微颔首，悄然离去。

    第一场顺利结束，鼓声响罢，收卷离场。考生们或神色凝重、或面露喜色、或唉声叹气，出了号舍便三五成群议论答案。张程、赵轩一眼看到从容走出的王曼路，连忙迎上。

    “曼路，你怎么样？第一题默写我差点漏了一句！”张程急道。

    赵轩也苦笑：“释义我写得有点长，怕是不合体例。”

    王曼路淡淡一笑：“都按平日练习作答，稳中即可，不必多想。”

    李修文走在后面，闻言点头：“我也尽量写得简洁，确实不宜过长。”

    四人简短交谈，不多喧哗，遵照考场规矩，到指定地点静候。方才门前刁难之事，谁也未再提——既已化解，便不扰心境，这是考生最该有的定力。

    片刻休整，第二场八股文紧随开考。

    八股为科举核心，格式极严，起承转合、分股对仗、破题承题，一步错则通篇废，最是考验功底与心性。考题一出——“学而不思则罔”，考生们纷纷凝神构思，不少人刚下笔便卡顿，反复涂改，神色焦躁。

    王曼路却胸有成竹。

    数月书院磨砺，先生倾囊相授，他早已吃透八股法度。提笔先破题，一语点透“学与思相辅相成”之理；继而承题，顺理引申；中间分股，对仗工整，引典不繁，说理不激；最后收束，归于中正平实，不标新、不诡异、不逾矩。通篇行文沉稳，语气谦和，文理流畅，格式严丝合缝，正是标准的考场高分文。

    他写得极顺，几乎没有停顿，墨色均匀，卷面洁净。写完再读一遍，只改动两字，使语气更稳，便安心停笔。抬眼望去，不少考生仍在抓耳挠腮，苦思不得其法。

    午后第三场考诗词，题为《寒窗勤学》。

    此题平易，却最容易写得俗滥。有人刻意堆砌辞藻，有人强作豪言，有人一味苦吟。王曼路只取少年本心，落笔清淡沉稳：

    “窗小灯微明，书长志自平。

    不忧衣与食，惟惜岁时情。

    落笔心先定，开卷眼愈清。

    春来桃李发，皆在苦中成。”

    无惊人语，无浮夸态，却句句踏实，字字合题，有勤学之态，有少年之志，更有安分守礼的读书人气度。监考官路过，驻足片刻，微微点头，已然心中有数。

    四场之中，最见分量的是最后一场策论，题为《教民以礼》。

    此题需引经、观时、立论、对策，最能看出眼界与格局。王曼路依旧以“稳”为要：开篇引《论语》“道之以德，齐之以礼”，中段分三层——兴学、身教、安民，结尾收于“礼在心，不在形；化在渐，不在速”，不涉朝政、不议边事、不犯忌讳，全以教化、民风、劝学为要，中正平和，切实可行。

    行文不急不缓，说理通透有序，篇幅适中，结构严谨。

    当他搁笔之时，考场尚有大半考生未竟篇。巡场主官亲自走到他号舍前，取卷浏览，越看神色越缓，眼中赞赏毫不掩饰。这位主官正是府学下来的训导，素来严苛，极少夸人，此刻却轻声对身旁差役道：“此卷文理纯正，才稳心定，可取。”

    一句话，便已定下优劣。

    四场连考，从晨光微亮考到夕阳西斜，整整一日。

    当最后一声鼓响，差役收卷离场，考生们如释重负，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人瘫坐号舍，有人喜形于色，有人愁眉不展。

    王曼路收拾考具，缓步走出考院。

    门外，早已挤满等候的家人。

    嘉月小小的身影挤在最前面，一见他出来，立刻眼睛一亮，飞奔过来，却又怕扰了他，只轻轻拉住他衣袖，小声问：“哥，考完了？累不累？”

    “不累。”王曼路笑了笑。

    王嫮儿与余宝璐也在人群中，一身素雅衣裙，显然等了许久。见他神色安然，王嫮儿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一定没问题！爹爹说了，只要正常发挥，必能上榜。”

    余宝璐温柔一笑：“看你神色，便知胸有成竹。”

    张程、赵轩、李修文依次出来，四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一日紧绷，一朝落幕，胜负未揭，心境已安。

    夕阳染红天际，晚风轻拂，一天的紧张与肃杀，都在归家途中渐渐散去。

    王曼路牵着嘉月，缓步走在城北小巷，草木清香，炊烟四起。

    考场上的笔墨硝烟已远，号舍里的肃静犹在心底，他不急不躁，不骄不馁。

    上榜与否，自有公道。

    但他已尽己所能，不负光阴，不负温暖，不负一路走来的磨砺与坚守。

    回到小院，嘉月早已煮好热粥，炒了小菜，屋里灯火温暖，香气弥漫。

    王曼路坐下喝粥，一口热汤入喉，满身疲惫尽散。

    嘉月仰着小脸：“哥，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是最厉害的。”

    王曼路揉了揉她的头，轻声道：“嗯，我们好好等放榜。”

    窗外月色渐明，屋内灯火可亲。    目标编号034

    历史军事小说之南朝曼路行 第三十五章 考场挥毫，四场连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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