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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试前夜，榆林城格外安静，连平日里喧闹的夜市都早早收摊，仿佛全城都在静候这场关乎无数读书人命运的大考。城北的草屋里，灯火比往常更明亮了几分，却没有一丝浮躁之气。

    嘉月把王嫮儿送来的新儒衫仔细熨烫平整，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床头；又将笔墨纸砚一一检查，毛笔蘸好清水养护，墨锭用锦帕包好，准考证状的文书小心翼翼收进贴身布袋。小丫头一脸郑重，比即将赴考的王曼路还要紧张，一会儿摸摸书卷，一会儿看看油灯，坐立不安。

    “哥，你说明天会不会下雨？要是下雨，鞋子沾了泥，进考场就不好看了。”

    “哥，笔会不会断墨？要是写一半写不出来怎么办？”

    “哥，你明天一定要吃饱，我给你煮三个鸡蛋！”

    王曼路坐在书桌前，最后一遍梳理县试体例，听着小丫头叽叽喳喳的担忧，心中暖意融融。他放下笔，拉过嘉月的小手，温声道：“别担心，都准备好了，不会有事。考场规矩我都记熟了，题目再难，也不过是把平日学的写出来而已。”

    话虽如此，嘉月依旧皱着小眉头，认真道：“反正哥一定可以的！”

    夜深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王曼路开门一看，竟是柳文彬先生亲自登门，身后书童提着一盏灯笼。

    “先生。”王曼路连忙行礼。

    柳文彬步入屋内，看着整齐摆放的考具、灯下干净的书卷，脸上露出宽慰的笑：“老夫来看看你，顺便把考场出入须知再交代一遍。县试戒备森严，搜身、验名、对保、入座，一步都不能错。莫要带多余纸张，莫要私藏小字，莫要左顾右盼，一切以稳为先。”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木质印章：“这是书院的验印，万一查验身份时有争执，出示此物，差役便会知晓是崇文书院举荐之人，能少许多麻烦。”

    王曼路郑重接过，印章温润小巧，刻着“崇文”二字，沉甸甸的，是先生的信任与托付。

    “老夫对你放心，只需记住——稳字当头，平常心应考，你便已赢了大半。”柳文彬拍了拍他的肩，不多打扰，叮嘱早些歇息，便转身离去。

    先生一走，屋内更静。

    王曼路没有再熬夜苦读，只将考具整理妥当，吹熄油灯，和衣躺下。嘉月蜷缩在里侧，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很快便发出均匀的呼吸。王曼路却毫无睡意，不是紧张，而是清醒——他知道，明天一过，他的人生，将真正迈出跨越阶层的第一步。

    这一步，他等了太久。

    从家徒四壁被恶奴欺凌，到抄经谋生，到入书院求学，到四项全胜，到今日县试在即……一路风雨，一路温暖，一路磨砺，都将在明天的考场之上，开出答案。

    一夜无梦。

    次日天未亮，全城报时的梆子声刚响，嘉月便猛地爬起来，点亮油灯，手脚麻利地烧水、煮粥、煮鸡蛋。锅里的水咕嘟作响，香气弥漫，小小的草屋被烟火气烘得温暖无比。

    王曼路起身换上崭新儒衫，布料顺滑，身形挺拔，往日瘦弱的少年，此刻眉目清朗，一身书卷气，俨然一位端正儒雅的小书生。

    嘉月捧着热腾腾的鸡蛋和粥，眼睛亮晶晶：“哥，快吃，吃了有力气！”

    王曼路刚吃完，院外便传来脚步声，张程、赵轩、李修文三人一同前来，约着结伴前往考场。三人同样身着新衣，神色既紧张又振奋，眼底却多了几分从容——经过数月磨砺，他们早已不是当初慌乱的学子。

    “曼路，我们走吧，早去早验身，免得排队拥挤。”张程道。

    王曼路背起考篮，嘉月连忙上前帮他系好带子，小声叮嘱：“哥，慢慢走，认真写，我在家等你回来。”

    “好。”

    四人并肩走出城北，天色微亮，晨雾未散。

    街上已经挤满了赴考的童生，人人手提考篮，神色肃穆，三五成群，脚步匆匆。衙役们已经沿街站岗，气氛庄重而紧张。

    县试考场设在榆林县衙东侧的**考院**，高墙耸立，戒备森严，门口两座石狮子威严矗立，远远便能感受到压抑的气场。考生们在门前排成蜿蜒长队，依次接受搜身、验名、核对保状，流程严苛，一丝不苛。

    王曼路四人排在队伍中段，静静等候。张程手心微微出汗，赵轩不停深呼吸，李修文面色沉静，却也紧紧攥着考篮。唯有王曼路神色淡然，目光平静，仿佛只是去书院寻常上课。

    就在队伍缓缓前移、即将轮到王曼路一行人时，意外突然发生——

    队伍前方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差役厉声呵斥：“你是何人？保状不符，竟敢冒名顶替？拿下！”

    众人纷纷侧目，只见一个面色慌张的少年被差役抓住，考篮打翻在地，纸张散落一地。那少年拼命挣扎：“我没有！我是王……我真是考生！”

    王曼路微微皱眉，只觉那身影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就在此时，负责验名的差役头目抬眼扫过队伍，目光忽然落在王曼路身上，眼神一冷，抬手一指：“你，出来！”

    众人一愣，张程立刻急道：“差役大哥，他是崇文书院举荐的，名字在册上！”

    差役头目根本不听，冷笑一声：“有人举报，你冒名顶替，伪造保状，给我拿下，搜身！”

    两个衙役立刻上前，气势汹汹，伸手便要夺王曼路的考篮。

    周围考生瞬间哗然，议论声四起：

    “冒名顶替？看着不像啊！”

    “崇文书院的人也敢举报？”

    “这下麻烦了，一旦被拿，取消资格，三年不得考试！”

    张程、赵轩、李修文三人立刻挡在王曼路身前，怒声道：“你们凭什么乱抓人？他是王曼路，书院免试举荐，周老先生和柳先生可以作证！”

    “哼，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差役头目态度蛮横，显然是受人指使，“举报之人言之凿凿，说你本名并非王曼路，乃是外来流民冒名赴考，给我搜！”

    衙役就要动手，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王曼路按住激动的三人，神色不变，上前一步，声音清亮沉稳：“差役大哥，考生确系王曼路，榆林城北人士，保状有据，书院举荐，名册可查。若要搜身，合乎规矩，我自配合；但若要诬陷，还请拿出凭证。否则，惊动县太爷与府学训导，责任怕是你担待不起。”

    他年纪虽小，气场却稳，一番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反倒让那差役头目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还敢嘴硬？”头目色厉内荏。

    “我只是陈述实情。”王曼路平静道，“崇文书院柳文彬先生、周老先生均可为我作证，现任教谕、训导亦有我的举荐备案。你若强行拿我，耽误县试大典，这个罪责，你承担得起？”

    这番话直击要害。

    县试事关官场考核，一旦出错，差役轻则杖责，重则革职。头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焰顿时弱了几分。

    就在僵持之际，人群外传来一声沉稳呵斥：“住手！谁敢在考场门前滋扰考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柳文彬与周老先生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书院杂役，手中捧着举荐名册原件。两位先生面色严肃，径直走到差役头目面前。

    周老先生须发皆白，气势威严：“你是哪个衙署的？王曼路乃是本院亲自举荐、府学备案的正牌考生，名册在此，你也敢动手拿人？是谁给你的胆子！”

    柳文彬上前一步，将举荐名册递到差役头目面前，冷声道：“睁眼看看，这是府学大印，这是本官印鉴，这是王曼路的姓名、籍贯、保人、住址，一字不差。你受人挑拨，蓄意阻挠县试，是想丢差役之职，还是想吃牢饭？”

    差役头目一看名册上的大印，顿时双腿一软，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他哪里想到，一个寒门少年，竟有两位书院先生亲自撑腰，连府学备案都一应俱全。他连忙松开手，对着两位先生躬身求饶：“学生……小人知错！是有人匿名举报，小人一时糊涂，求先生恕罪！”

    “谁举报的？”周老先生厉声问。

    “是……是个蒙面人，给了小人银子，让小人故意刁难这位小公子……”头目不敢隐瞒，一五一十说出。

    众人瞬间明白——这是有人故意在考前使绊子，要毁了王曼路的考试资格！

    张程怒道：“一定是之前的仇家！”

    李修文也沉声道：“心肠太歹毒了！考不过便用阴招！”

    周老先生冷冷看向差役头目：“此事，考完之后，老夫自会向县太爷禀报。现在，立刻放行，让王曼路入场，误了时辰，唯你是问！”

    “是是是！”头目连滚带爬退到一旁，挥手示意衙役放行，再也不敢多言。

    一场突如其来的栽赃陷害，在两位先生坐镇之下，瞬间化解。

    周围考生看着王曼路的目光，从惊疑变成敬佩，纷纷低声议论：

    “这少年好定力，被诬陷都面不改色。”

    “有先生撑腰，就是不一样！”

    “看来真是真才实学，有人嫉妒才下黑手！”

    王曼路对着周、柳二位先生深深一揖：“多谢先生相救。”

    “分内之事。”周老先生神色缓和，“快入场吧，稳住心神，正常发挥即可。”

    柳文彬叮嘱：“莫被方才之事影响，心定，则文定。”

    “晚辈谨记。”

    王曼路直起身，整理好儒衫，手提考篮，从容迈步，跨过考院高高的门槛。

    阳光恰好穿透晨雾，洒在他身上，少年身姿挺拔，步履沉稳，眼神清澈而坚定。

    门外，嘉月远远望着，小手合十，默默祈祷。

    门内，一场决定命运的较量，正式拉开帷幕。    目标编号034

    历史军事小说之南朝曼路行 第三十四章 县试赴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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