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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楠蕴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

    她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昨天发生的一切不是做梦——她真的拿到了一个有三句台词的角色，导演还说了“不错”。

    虽然那个角色叫春草，虽然台词只有三句。

    但那是她跑群演以来，第一次有人对着监视器夸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手机震了一下。

    楠蕴拿起来看，是昨天那个副导演发来的微信：“小楠，昨天的戏导演很满意。下个月有个民国戏，缺一个女学生的角色，戏份比丫鬟多，要不要来试试？”

    楠蕴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她深呼吸了三次，才控制住自己不要打出十个感叹号，尽量冷静地回复：“要的要的！谢谢导演给我机会！”

    对面秒回：“行，我把剧本发你，你准备一下。试戏时间定了通知你。”

    然后一个PDF文件传了过来。

    楠蕴盘腿坐在床上，抱着手机从头看到尾。

    女学生，名字叫沈若华，是女主的同学。戏份集中在三场，第一场是教室里和女主一起上课，第二场是街头游行被镇压，第三场是临死前和女主的对话。

    第三场是重头戏。

    楠蕴把那一页反复看了好几遍。

    沈若华倒在女主怀里，嘴角带血，台词只有两句：“若华不怕。”和“你替我看看，胜利的那一天。”

    她放下手机，把被子裹在身上，闭上眼睛开始想。

    沈若华是什么样的姑娘？能参加游行，说明她热血、有信念。但中枪之后说“不怕”，说明她不是那种冲动的热血，而是想清楚了、做好了准备的。她怕不怕死？应该是怕的。但她更怕的是什么都不做。

    楠蕴在备忘录里打字：“沈若华，十七岁，女学生。家里是开书店的，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母亲早早去世了。她从小看书多，心里有比活着更大的东西。参加游行之前，她把父亲给的玉佩当了，换了盘缠，给父亲留了信。信上写着：父亲大人，女儿不孝。”

    她写到这里，鼻子有点酸。

    然后她继续写：“中枪之后她很疼，但她不想让朋友难过，所以说‘不怕’。她说的不是真的不怕，是她选择不怕。”

    写完这些，窗外已经大亮了。

    室友翻了翻眼皮，含糊地说：“蕴姐，你今天不是没戏吗，怎么起这么早……”

    楠蕴一边穿鞋一边说：“去片场。”

    “又没你的通告，去干嘛？”

    “去看别人演戏。”

    室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疯子”又睡过去了。

    楠蕴轻手轻脚关上门，在楼下的早餐摊买了两个包子，一边啃一边往片场走。

    今天影视城有好几个组在拍。她挨个外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民国戏的组外面。这个组的导演她听说过，拍戏很细，对演员要求高，但拍出来的东西好看。

    她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蹲下来，远远看着监视器的方向。

    正在拍一场群戏，几十个群演在街上走来走去。楠蕴注意到一个卖香烟的小贩，他一直在画面边缘，但他的动作很有节奏——抖烟盒、吆喝、找钱，一整套下来行云流水，显然是用了心的。

    楠蕴默默记下来：以后演小贩可以学这个。

    蹲了一个多小时，腿麻了，她换了个姿势继续看。

    旁边来了个场务小哥，看她蹲那儿半天了，忍不住问：“你是哪个组的？怎么在这儿蹲着？”

    “我没组，”楠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来看看。”

    场务小哥表情微妙地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姑娘脑子不太正常。闲着没事来片场蹲着？有这功夫回去睡觉不好吗？

    “那你别挡路啊。”他说完走了。

    楠蕴挪了挪，确认自己没挡路，然后继续看。

    她在心里做笔记：

    群演进场的时候眼神容易飘，总忍不住看主演在干嘛。但其实普通人走在街上不会东张西望，除非有热闹。下次演路人，眼神要定。

    那个演摊贩的群演一边吆喝一边下意识摸自己的衣领，大概是不习惯戏服。这个细节不好，观众会觉得假。以后穿戏服第一件事就是先穿习惯。

    她正想得投入，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哎，小楠？”

    楠蕴回头，是昨天那个副导演。

    “王导！”她站起来，腿还麻着，差点没站稳。

    王导看她这架势就笑了：“你今天没戏吧？在这儿蹲着干嘛？”

    “我、我来看看……”楠蕴有点不好意思，像被老师抓到在走廊偷听别班上课的学生。

    王导没笑话她，反而点点头：“你那个丫鬟，昨天的成片我看了。三句台词，你的表情给了三个层次。端茶进来是恭敬，中间那句是隐忍，最后退出的时候有一个细微的停顿。那不是导演要求的，是你自己想的吧？”

    楠蕴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夸她。

    “我、我就是觉得，那个丫鬟应该知道小姐在写什么……”她越说越小声，“她想劝，但是忍住了。”

    王导看了她一会儿。

    “我做了十几年副导演，能让我记住的群演不多。”他说，“别浪费了。”

    说完他摆摆手走了，留楠蕴一个人站在原地。

    腿还是麻的，但她感觉不到。

    那天晚上，楠蕴在朋友圈发了一条：

    “今天没有戏。但是在片场蹲了一下午，学到了三样东西：路人走路不要东张西望、穿戏服之前先穿习惯、群演的细节观众可能注意不到但自己要知道。很充实。”

    配图是一张她在片场外围拍的夕阳。

    发完没多久，有人点赞。

    景越。

    楠蕴看着那个点赞提示，想了想，点进了他的头像。

    聊天记录还停在三个月前。他发了一条：“最近有接到什么好戏吗？”她回了句“还是群演，嘿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犹豫了一下，退出了对话框。

    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总不能跟人家说“我今天学会演路人不东张西望了”。

    人家那种人，聊的应该是几个亿的项目吧。

    楠蕴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沈若华的剧本。

    窗外是影视城此起彼伏的灯光，远处隐约传来拍夜戏的剧组喊“Action”的声音。

    这个城市有无数的人想来演戏，也有无数的人离开。

    而她楠蕴，目前还在这里。

    明天会更好的。

    她这么想着，翻开了沈若华人物小传的第三页。

    ---

    同一时间，上海。

    景越刚开完一个跨国电话会议，揉了揉眉心，随手拿起私人手机翻了翻。

    朋友圈刷新，第一条就是楠蕴。

    他看完那几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学会演路人不东张西望。

    穿戏服之前先穿习惯。

    这姑娘的脑回路确实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群演想的是怎么多接活、多赚钱、怎么跟副导演搞好关系。她在研究怎么把路人演得更像路人。

    景越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桌上的水杯。

    助理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他还没回：“景总，上次您让我找的项目，有一个民国的本子，里面有个女学生角色，戏份不多但很出彩，要推荐吗？”

    他当时忙，没顾上看。

    现在他重新点开那条消息，回复：“民国那个，本子发我看看。”

    助理秒回了文件。

    景越打开剧本，直接搜“沈若华”。

    三场戏。

    第三场是临死前和女主的对话。

    台词两句。

    他看完，把手机放回桌上。

    然后给助理回了条消息：“可以。但不要以我的名义推。让副导演正常通知她来试戏，能不能拿到看她自己。”

    助理：“明白。”

    想了想又发了一句：“这个角色戏份不算多，您确定吗？”

    景越靠在椅背上，想起第一次在烧烤摊看到她的样子。

    一个人对着空碗演戏，演完不满意，自言自语地说“再来”。

    她说“再来”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半点犹豫，只有笃定。

    “她会拿到更好的。”景越打了一行字，“但这个角色，适合现在的她。”

    发送。

    窗外上海的天已经黑透了。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亮起来。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她的名字叫楠蕴 春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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