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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芽临江店门口那棵法桐，在三月里爆出了第一茬嫩芽。江临川蹲在树根旁，用手扒开去年冬天缠上去的麻绳，发现树皮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勒痕。他想了想，把麻绳松了两圈，重新系好。“长粗了，得松一松。”他自言自语。

    旁边一个等修手机的老头接话：“树和人一样，长粗了，箍着难受。”

    江临川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春芽总店门口那两棵梧桐，今年的新叶比往年更密。树荫几乎覆盖了整家店的门面，阳光只能从叶子的缝隙间漏下几缕，在地上投出摇曳的光斑。学徒们中午端着饭碗坐在树下，已经不用挪位置躲太阳了。

    “师傅，这树是不是又长高了？”小张端着饭碗，仰头看着树冠。

    “嗯。”

    “长了多少？”

    江临川也仰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大概……一尺吧。”

    “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树梢。”江临川指着最高处那几簇新叶，“去年那些叶子，没这么高。”

    小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出来，但还是点了点头，低头继续扒饭。

    四月，春芽的第五家店在城东的一个老旧小区门口开业了。店面不大，十五平米，店主是第二批学徒中的一个——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叫小林。他手艺扎实，做事细致，就是不爱说话。江临川让他去管城东店时，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开业那天，江临川去了一趟城东店。店面收拾得很干净，工具摆放整齐，墙上贴着服务承诺书和维修价目表。小林正在给一个老人修收音机，动作专注而沉稳。江临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转身走了。

    五月初，阿杰在城南店搞了一个小型的“出师仪式”。第二批学徒中有三个人达到了出师标准，其中包括小杨。仪式很简单，阿杰给每人发了一套基础维修工具，作为“出师礼”。工具装在绿色的帆布袋里，袋子上印着春芽的logo——一枚破土而出的嫩芽。

    小杨接过工具袋时，手有点抖。他低着头，看着袋子上那枚嫩芽，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对阿杰说：“师兄，我不会给春芽丢脸的。”

    阿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

    小杨出师后没有留在城南店，也没有去其他分店。他回到了老家——南江下辖的一个小镇，在镇上租了一个很小的门面，自己开了一家维修店。店名叫“小杨维修”，但他在门口挂了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春芽技术支持”。开业那天，他给江临川打了一个电话，只说了一句话：“师傅，我开店了。”

    江临川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好好干。”

    “嗯。”

    电话挂断了。江临川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总店门口那两棵梧桐树下，站了很久。周林林从店里走出来，问他怎么了。他说：“小杨开店了。”

    周林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不是挺好的吗？”

    “是挺好的。”江临川说，“春芽又多了一个根。”

    六月，苏晴的纪录片《春芽》在一个全国性的纪录片平台上播出，反响比预想中大得多。许多外地观众通过纪录片知道了这家开在梧桐巷里的维修店，有人留言说想寄手机来修，有人问能不能远程学习维修技术，还有人直接坐火车从外地赶到南江，找到梧桐巷，找到春芽总店。

    其中一个从河南来的年轻人，二十出头，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两棵梧桐树看了很久，然后走进店里，对江临川说：“师傅，我想学修手机。”

    江临川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问他从哪来的。年轻人说河南周口，坐了八个小时的硬座。江临川又问为什么跑这么远来学。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老家看了那个纪录片，觉得您做的事，是我一直想做的事。”

    江临川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进教学区，指了指角落里一张空着的桌子。“那张桌子，归你了。”

    年轻人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他用力点了点头，放下背包，开始收拾那张桌子。

    那天晚上，江临川在台账的最后面，新开了一页，写下了这个河南来的年轻人的名字。写完，他看着那个名字，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合上台账，关了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七月中旬，南江进入了一年中最热的时节。春芽总店门口的梧桐树荫，成了整条巷子最受欢迎的纳凉点。附近的老人、小孩、甚至外卖小哥，都喜欢在午后最热的那段时间，躲在树荫下歇口气。江临川在门口放了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凉茶，旁边放着一摞一次性纸杯，供路人自取。

    一个常来喝茶的老头跟他熟了，有天闲聊时问他：“小伙子，你这店开了几年了？”

    “四年了。”

    “四年，不算长。”老头说，“但这巷子里，能开满四年的店，不多。”

    江临川没接话，只是给老头的杯子里续满了凉茶。

    老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又说：“你这树，倒是越长越好了。”

    “嗯。”

    “树好了，荫凉就大。荫凉大了，来歇脚的人就多。来歇脚的人多了，你这店，就能一直开下去。”

    江临川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浓密的树冠。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无数细碎的光斑，像一地碎金子。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对老头说：“承您吉言。”

    老头笑了笑，没再说话，继续喝他的凉茶。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刻痕之上 第四十九章 又是一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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