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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首·齐与歌的日记】

    3月12日阴

    今天源沐妈请吃麻辣烫。人差不多到齐了。苏昕夏带了江如月来，他上周从省城回来的。苏昕夏把他按在凳子上说今天你负责吃，别讲物理。他真的全程没讲，吃了两碗。

    源沐妈做了一大桌子菜，藕片、海带结、豆腐皮，还有一大锅麻辣烫。她说与时瘦了，省集训的食堂肯定不行。与时说食堂还行。她说还行就是不行，给他多盛了半碗。

    桌底下他的手背靠着我的。不是碰，是靠着。一整晚。

    周六傍晚，源沐在群里连发了三条消息，全是感叹号。我妈说今天请你们吃麻辣烫，都来，一个都不许少。后面跟了张照片，他家店里的折叠桌拼成了一张长条桌，桌上摆了七八盘菜，藕片、海带结、豆腐皮、金针菇，中间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汽，汤底红亮亮的，花椒和八角的味道几乎要从屏幕里钻出来。

    人陆续到齐。尘望椿最早到，帮源沐妈摆碗筷，筷子一双双搁在碗沿上，间距一样。源沐妈说你摆这么整齐干什么，尘望椿说习惯了。荆无岐跟在她后面进来的，手里端了两杯奶茶，一杯放在尘望椿手边。尘望椿看了一眼，没有推回来。

    苏昕夏最后一个到，身后跟着江如月。江如月上周刚从省城回来，集训结束之后在家补了一周的课，这是回来以后第一次跟大家见面。他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店里拼起来的长条桌，说人很多。苏昕夏把他按在凳子上。“今天你负责吃，别讲物理。”

    “不讲。”

    “全程不讲。”

    “好。”

    苏昕夏在他旁边坐下，把筷子递给他。源沐从厨房端了一大盆藕片出来，看见江如月就乐了。“省队的大神来了。你那个满分物理卷子我妈到现在还念叨，说什么时候见见这个满分的小孩。今天终于见着了。”源沐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把江如月上下打量了一遍。“这孩子也太瘦了。”她说。江如月站起来说了声阿姨好。源沐妈摆摆手说坐下坐下，锅里还有豆腐皮，多煮一会儿入味。

    齐与歌和齐与时最后到。她今天穿了那件白羽绒服，进门的时候源沐妈正好端着一锅新煮的麻辣烫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就笑。“来来来，坐这边。给你留了不辣的锅底，专门隔了一半，这边红的是他们的，这边清的是你的。”齐与歌打字说谢谢阿姨。源沐妈说不用谢，你上回一个人吃了整整一盘藕片，我就知道你爱吃。齐与时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他把自己面前那碟刚拌好的酸辣木耳往齐与歌那边推了推。

    折叠桌不大，大家挤在一起。荆无岐和源沐坐一边，尘望椿坐荆无岐旁边，江如月和苏昕夏坐对面，齐与歌和齐与时坐在靠墙那侧。桌上摆满了菜，藕片、海带结、豆腐皮、金针菇、木耳、土豆片、冻豆腐、牛肉丸、鱼丸。中间两口锅，一锅红汤一锅清汤。红汤那锅辣椒浮了厚厚一层，清汤那边飘着玉米段和红枣。

    荆无岐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今天这顿饭有个主题。庆祝苏昀舟和江如月省队集训顺利结束，顺便庆祝齐与时省二，齐与歌省展入选，源沐省三，我期中考试及格了。”

    “你期中考试及格也算。”源沐说。

    “当然算。我数学考了六十一，比上次高了九分。九分什么概念，一道大题加一道填空。”荆无岐端起奶茶，“来，干杯。苏昀舟没在，他的奶茶我先替他喝。”大家举杯，一次性杯子和奶茶杯碰在一起，可乐洒出来一点在桌上。源沐妈从厨房探头说别碰太用力，杯子要破。荆无岐说破了我赔，源沐妈说你的零花钱还是留着买橡皮泥吧。

    锅里的汤滚了，白汽往上涌。大家把菜倒进去，藕片在红汤里翻滚，海带结慢慢舒展开，豆腐皮吸满了汤汁，金针菇从白色变成半透明。筷子在锅里打架。荆无岐夹了个牛肉丸，太烫，咬了一口又吐出来，拿手扇风。“烫烫烫。”

    “你吹一下。”尘望椿说。

    “吹了。”他又咬了一口，这次没吐，嚼得飞快。

    江如月全程没讲物理。苏昕夏给他夹了块藕片，他低头吃完。又给他夹了个牛肉丸，他吹了吹，咬了一口，说好吃。苏昕夏说当然好吃，源沐妈熬的汤底。苏昕夏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豆腐皮，他说我自己夹，苏昕夏说你夹得太慢了，等你夹到锅都被他们捞完了，说完又夹了块冻豆腐放进他碗里。冻豆腐吸饱了汤汁，在碗里冒着热气。苏昕夏往自己碗里夹了一筷子，低头尝了一口就不再动了。过了一会儿把自己碗里那块夹给江如月。“有点辣。”她说。

    江如月把冻豆腐接过来，看了看她。她知道他知道。他不吃辣，但苏昕夏刚才尝了一口说辣的那块冻豆腐，他吃掉了。低头吃完，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苏昕夏在旁边把空了的杯子悄悄挪到他手边，把自己的满杯换过来。整个过程一句话也没说。

    源沐妈又端了一盘刚出锅的藕片从厨房出来，搁在齐与歌面前。“这盘给你的，没放辣。”齐与歌打字说太多了吃不完。源沐妈说吃不完带回去，明天早上放粥里热一热。“你哥说你早上喝粥。藕片配粥正好。”齐与歌转头看齐与时。他正在夹海带结，筷子在锅里捞了两下，捞到一块软骨，放进她碟子里。没抬头，也没说话，好像这个动作和呼吸一样自然。她低头吃那块软骨。脆的。

    桌底下，他的手背靠着她的手背。不是碰，是靠着。他的手背贴着她的手背，没有动。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大家还在抢藕片，苏昕夏正拿筷子打掉荆无岐伸向最后一颗牛肉丸的手，源沐在讲冷笑话，尘望椿在拿纸巾擦桌上洒的汤。他在她旁边坐着，手背靠着她的。一整晚。

    散席的时候源沐妈给每个人打包了一份藕片。又单独给了齐与时一个保温袋。“这个是你妹妹的。不辣的单独装，和上次一样。”齐与时接过去道了谢。源沐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齐与歌，忽然拉住了齐与歌的手。“与时这孩子，话不多。上回省集训走之前，他跟我说阿姨我明天去省城，源沐的数学卷子有几道题没订正完，你让他周一找苏昀舟帮忙。他自己要去赶火车，还记着源沐的数学题。”她拍拍齐与歌手背，“能替别人记着的人，都不会差。”

    齐与歌点头。她回头看齐与时。他站在店门口，书包挂在右边肩膀，手里拎着两个袋子，正跟源沐说下周竞赛的事。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她走过去，他看见她，把右手的袋子换到左手，右肩的书包换到左边。

    “回家。”

    她点头。两个人并排走进巷子，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前面，一样高。保温袋里的藕片还热着，透过帆布能感觉到温度。

    回到家。她在速写本上画了今晚的麻辣烫店。长条桌，两口锅，红汤和清汤。荆无岐被牛肉丸烫得张着嘴，源沐在讲笑话，苏昕夏把冻豆腐夹进江如月碗里，尘望椿在擦桌上洒的汤。齐与时坐在她旁边，手背靠着她的。旁边写：源沐妈说，能替别人记着的人，都不会差。她说的是他。

    搁下笔。把手贴在墙壁上。隔壁传来翻书的声音，纸页沙沙的，他在翻《数列与极限》。那本书现在夹满了画和明信片，翻的时候要用手压着书页。她叩了三下。他也叩了三下。从去年九月到现在，叩墙的力道和节奏都没变过。

    【章尾·齐与歌的日记】

    今天在源沐家吃麻辣烫。人差不多到齐了。苏昀舟没在，荆无岐说他的奶茶我替他喝。苏昕夏带了江如月来，他全程没讲物理，吃了两碗。苏昕夏给他夹了好多菜，最后把自己的酸梅汤换给了他。

    源沐妈做了好多菜。她跟江如月说你这孩子也太瘦了。又说与时瘦了，省集训的食堂不行。与时说还行，她说还行就是不行，给他多盛了半碗。她拉着我的手说与时那孩子话不多，但走之前还记着源沐的数学题。能替别人记着的人，都不会差。我知道她说的不止是数学题。

    桌底下他的手背靠着我的手背。一整晚。他的手背比去年秋天暖了。去年在摩天轮上是凉的。现在不是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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