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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市级决赛

    【章首·齐与歌的日记】

    12月3日晴

    市级决赛成绩下来了。江如月物理满分，苏昀舟数学第一。他数学第三，源沐省三。源沐说省三也够用，他妈说考完请我们吃麻辣烫，藕已经买好了。

    我画的那张水彩进了省展。十二月开展。在画室门口给他看通知的时候他忽然说“我想要”。说完了自己愣了一下。我笑了。他第一次说这个词。

    晚上妈加了一道糖醋排骨。爸说今天不是过节。妈说想吃就做，不用过节。

    市级决赛成绩是周二上午公布的。教务处的老师把红榜贴在公告栏上，墨迹还没干透，围了好几层人。源沐挤不进去，在外面蹦了两下，只看到最上面一行“物理：江如月（满分）”。“满分！物理满分！这人是不是人。”他又蹦了一下，“苏昀舟数学第一。”

    齐与时站在人群外面，手插在口袋里。源沐回头拽他袖子，“你不看？”

    “人太多。等他们散了再看。”

    “你心态真好。”源沐继续往里挤，挤到一半被人推出来，又挤进去。终于看到了数学那一栏，转过头朝他喊，“数学第三！你第三！我第五。省三。”他从人群里钻出来，拍了拍衣服上蹭的粉笔灰，“省三够用了。我妈说考完请你们吃麻辣烫，藕已经买了。”

    齐与时嗯了一声。源沐又回头看了一眼红榜，“江如月那个满分，苏昕夏肯定又要说他是外星人。”

    “她上次已经说过了。”

    “她会换一种说法。上次说外星人，这次可能说机器人。反正不会说人。”

    中午苏昕夏的消息就过来了。在群里连发了三个感叹号，然后是一张江如月的成绩截图，再然后是一句“满分！物理满分！我问他考完什么感觉他说还行。还行？？满分叫还行？？”

    源沐回了一句“你问问他什么叫不还行”。

    过了一会儿苏昕夏截图发回来。江如月回的是“还有一道选择题可以更快。用了两种方法验证耽误了时间”。源沐连发了三个表情包。

    齐与歌没参与群里的斗图。她在画室改那幅水彩的衬布，手机放在画架旁边，屏幕亮了好几次她都没看。尘望椿在对面裱新画，还是星空系列，深蓝底色上画了一个很小的银色星球，右下角贴了张纸胶带，上面写“水星”。

    “水星没有卫星。”君卿璃站在窗边。他今天没画画，手里拿本诗集，翻到某一页停了很久。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还看着书，语气和念诗差不多。

    尘望椿把纸胶带压平。“知道。画的是想给它加一个。”

    荆无岐从门口探出头来。“加什么？卫星？水星本来没有卫星，你画上去也是假的。”

    “画上去就是真的。”尘望椿说。

    君卿璃把诗集合上。“科学上不是。”

    “画布上是。”

    荆无岐端着杯奶茶靠在门框上，看了看尘望椿又看了看君卿璃。“你俩能不能用正常人说话的方式聊天。”

    君卿璃想了想。“可以。但没必要。”他推门走了。荆无岐看着门板，吸了一大口珍珠，含糊地说了句“我跟你们美术生待久了迟早也要不正常”。尘望椿把“水星”两个字的纸胶带重新贴了一遍，说你现在就挺不正常的。

    傍晚放学，齐与歌在三楼画室门口等齐与时。她手里捏着一张纸，对折的，边角捏得有点皱了。是今天下午刚拿到的省展入选通知。她站在走廊拐角那盏坏掉的声控灯底下，头顶是暗的，外面的夕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打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橘红色里。齐与时从三班那边走过来，书包挂在右边肩膀，看见她站在暗处，步子快了半步。

    “等我？”

    她把纸递给他。他打开看。省展入选通知，她的名字，画名《北窗》。展期十二月中旬，市美术馆二楼东厅。他看完把通知折好还给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今天两个人的手都是凉的。“省级。”他说。

    她点头。

    “十二月中旬，到时候去看。”

    她看着他。他又看了一遍通知，好像在确认展期和展厅的名字，把每个字都读完了才把纸按原来的折痕折好，放进她手心。然后说了一句：“我想要。”

    说完了自己愣了一下。她也愣了一下。他说的不是“我想去”，不是“我会去”。是“我想要”。他从开学到现在从来没说过这三个字。他说的都是“好”、“可以”、“嗯”、“再说”、“知道了”、“不用”、“我等你”。他从来没说过自己想要什么。

    他嘴角动了一下，好像在想要怎么补救。她已经笑了。不是咧嘴笑，是抿着嘴，眼睛弯起来的那种。他看见她笑，把脸别过去看窗外。“我说错了。”

    没错。

    “我应该说我想去。”

    你说的不是想去。你说的是想要。

    他把书包换到左肩。“是。想要。”

    她没再追问。把省展通知仔细折好夹进速写本最里层。两个人并排下楼。走到操场边那排梧桐树底下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省级的展，到时候穿那件白的”。她打字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他说我没知道，我只是觉得那件好看。上次他说好看的时候还没看见衣服，这次看见了，还是这两个字。

    晚上吃饭。林若兰端了糖醋排骨上桌。齐建国从阳台进来，看了看桌上的菜——排骨、炒青菜、紫菜蛋花汤。又看了看林若兰。“今天不是过节。”

    “想吃就做。不用过节。”林若兰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给齐与歌夹了一块，又给齐与时夹了一块。齐与时把碗里那块软骨挑出来放进齐与歌旁边的小碟子里。这个动作已经不需要想了，从第一次在饭桌上悄悄把软骨拨过去到现在，变成了习惯。齐建国看了看他们俩，端起碗喝了口汤，没说话。

    吃完饭齐与歌在厨房帮林若兰洗碗。林若兰洗第一遍，她冲第二遍。水流哗哗的。林若兰把洗好的碗递给她，忽然说：“与时今天回来一路没怎么说话。”

    他在想事情。

    “想什么。”

    齐与歌把碗放在沥水架上。她没打字。林若兰也没追问，过了一会儿才说：“他那个人，从小就这样。心里装了一百句话，说出来的不到十句。剩下的全在手上。”她把最后一个盘子递给齐与歌，“他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他说了一个词。

    “什么。”

    齐与歌把水龙头关了。碗碟摞在沥水架上，水珠沿着碗沿往下滴。她低头打字：“他说‘我想要’。”

    林若兰的手停在半空中，洗碗布捏在手里，泡沫从指缝里挤出来。然后她把洗碗布放回水槽边上，在围裙上擦擦手，说好。没说第二个字。

    晚上齐与歌坐在书桌前，台灯调到最暗。把省展通知从速写本里抽出来，摊在灯下。上面印着展厅的名字、展期、她的名字，还有画名《北窗》。她画的是北城那扇窗。窗外是烟囱和水塔，窗台上放着从学校画室搬回来的那盆薄荷。现在薄荷在她宿舍窗台上，换了新盆，土是湿的。她把通知翻过来，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很小的字：他说“我想要”。第一次。

    搁下笔。把手贴在墙壁上。隔壁有翻书的声音。他大概在订正竞赛题，但翻页翻得慢。也许没在做题，也许在想别的。她叩了三下。他回三下。力道和平时一样。

    【章尾·齐与歌的日记】

    今天他站在走廊里看我的省展通知，看了两遍。然后说“我想要”。说完了自己愣了，我笑了。他把脸别过去看窗外，过了好一阵才说，是，想要。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比别人说一百句都重。他在考场外等我那两次没等到，在书店书架前站半天不买书，在麻辣烫店说不去了又折回来。他从来不伸手。今天伸了。

    晚上妈问我他跟你说过什么。我说他说了一个词。妈说什么。我说“我想要”。妈说好。就一个好字。和我们家所有人一样。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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