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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与歌的日记】

    11月16日晴

    游乐园。苏昕夏说摩天轮到最高点的时候亲一下，就会永远在一起。她说是传说，不知道真的假的。我说不知道。

    到了最高点他还在看窗外。我拉了一下他的衣领。他转过来，我亲了他一下。很快。松开以后在他手心写“我在这里”。他手指蜷了一下，没躲。

    从摩天轮下来他一路没说话。走到棉花糖摊子跟前，他买了一个，递过来。我说你不吃？他说买给你的。

    周六下午。苏昕夏在群里连发了十几条消息，全是表情包和感叹号，最后才把正事说了：游乐园新开了个摩天轮，她爸那个月又多打了一份钱，她决定拿这笔钱请所有人去玩。“反正不花白不花。我自己又坐不完一个摩天轮。”

    源沐第一个回：“摩天轮不是两个人坐的吗。”

    “可以一个人坐。”

    “你一个人坐摩天轮干什么，看风景啊。”

    “我爱看，要你管。来不来。”

    “来。”

    两点钟几个人在游乐园门口碰头。苏昕夏穿了她那件白毛衣，袖子还是长过手腕，头发扎起来了，发绳上缀了个很小的星星。江如月站在她左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几杯奶茶，吸管从袋口露出来一截。荆无岐隔着老远就开始挥手，尘望椿走在他旁边，外套袖子上果然又沾了块颜料，今天沾的是绿的，不知道在哪蹭的。源沐穿了件大红卫衣，齐与时说你这颜色跟红绿灯一样，源沐说我就当你在夸我。

    齐与歌今天穿了那件新买的羽绒服。白的。出门前妈说“今天冷，穿新的”，站在门口看她拉好拉链才放她走。齐与时在门口等她，她出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说了句“好看”。上次他说好看的时候还没看见衣服，这次看见了。还是这两个字。

    苏昕夏去买票，回来一人发一张。又拿了张游乐园地图研究半天，说先去鬼屋再去碰碰车最后去摩天轮，傍晚的光拍照最好看。源沐说你怎么连拍照光线都算好了，苏昕夏说我拍照发朋友圈。

    鬼屋里荆无岐从头叫到尾，出来以后说再也不去了。尘望椿说你就这点出息，你上次打篮球摔了缝三针都没吭一声。荆无岐说那不一样，打篮球摔是疼，鬼屋是吓。源沐在旁边笑弯了腰，说你刚才抓住的是我的手，荆无岐说幸亏是你的手，万一是尘望椿的我就丢人丢大了。尘望椿看了他一眼，说你以为我没被你抓过袖子吗，上回画室放恐怖片你拽了我一整晚。

    碰碰车。苏昕夏和源沐一辆，源沐掌握方向盘，撞了江如月好几下。江如月每次被撞都稳稳当当坐在副驾驶，手里还端着奶茶，一滴没洒。苏昕夏说你撞他他都没反应，源沐说我再撞狠一点。又撞了一下，江如月还是纹丝不动。苏昕夏在旁边拍着方向盘笑得直不起腰。

    荆无岐自己一辆车，全场乱撞，最后被尘望椿堵在角落里撞了四下。他说你这是蓄意报复，尘望椿说是，你刚才在鬼屋拽我袖子。齐与时和齐与歌一辆，他开得很稳，基本不撞人，偶尔被别人撞到，车身晃一下，他第一反应是伸手护她那边，虽然护不住什么。她被撞歪了，肩膀碰到他肩膀。她坐正后，没有挪开。

    四点多太阳开始偏西。苏昕夏看了看天，说现在去摩天轮，光线正好。这个摩天轮是新建的，白色的钢铁骨架，轿厢刷成淡蓝色，转到最高点可以看见整座城市的天际线。排队的人不多，等了五六分钟就轮到了。两人一个轿厢。苏昕夏安排得明明白白：她和江如月一个，源沐和荆无岐一个，尘望椿自己一个（“我想自己坐”），齐与时和齐与歌一个。

    源沐说尘望椿自己坐有什么意思。尘望椿说一个人坐可以看整圈风景，两个人坐只能看对面的人。荆无岐说那你不想看对面的人吗，尘望椿说我想看风景。荆无岐愣了一下。源沐在旁边拍拍他肩膀，说走吧咱俩凑合一下。

    轿厢慢慢升高。齐与歌靠窗坐着，往外面看。傍晚的光从西边漫过来，橘红色的，把整座城市的天际线染成暖调。远处的楼顶、烟囱、电视塔的剪影叠在一起，像一张剪贴画。她看了一会儿，回头看齐与时。他没看窗外。他在看她。

    被抓到了也没躲。只是把目光移到窗外，说了一句：“那边是学校。操场。”她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第一中学的操场从高处看只有巴掌大，跑道缩成一个小椭圆，看台是更小的一排灰点。她想起第一次模拟赛那天坐在看台上画他投篮的样子，隔着操场看不清脸。现在坐在摩天轮上，他的脸就在半米之内。

    苏昕夏之前在群里说的话忽然从她脑子里蹦了出来。苏昕夏说摩天轮到最高点的时候亲一下，就会永远在一起。她说是个传说，不知道真的假的。苏昕夏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轿厢继续往上。快到了。

    她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领。他比她高，但坐着的两个人是平视的。不需要踮脚。他被她拉近了，眼睛里的光是从窗户外面透进来的橘红色。她往前靠了一点。亲上去。很轻，嘴唇碰了一下他的嘴唇。不到一秒。松开。

    他愣在那里。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摊开他的掌心。右手食指在上面写字。我。在。这。里。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写完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躲。手心里还留着字迹的温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抬头看她。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摩天轮开始往下落。窗外的橘红色慢慢退成淡金。他把她写字的那只手握住了。握了一下。然后放开。

    轿厢快到底的时候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刚才写的那个‘这里’。”

    她看着他。

    “是摩天轮。还是别的。”

    她打字：你。

    他把脸转回窗外。握过她的那只手搁在膝盖上，手心朝下，手指微微蜷着。

    下了摩天轮。苏昕夏在出口处等他们，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看见齐与歌就笑。那个笑不是大大咧咧的，是抿着嘴的，眼角弯了一点。她什么也没问，只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说那边有卖棉花糖的，你吃不吃。齐与歌点头。

    两个人往棉花糖摊子那边走。苏昕夏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出口处站着的齐与时。转头对齐与歌说，他走路顺拐了。

    齐与歌回头看了一眼。他确实走路的节奏比平时慢了半拍，手插在口袋里，步子是乱的。

    苏昕夏把齐与歌拉到棉花糖摊子前面，要了两个，一个粉色一个白色。把粉的递给她。“甜的。比牛奶糖还甜。”她撕了一块塞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你刚才从轿厢里出来的时候脸是红的。”

    齐与歌没接话。咬了一口棉花糖，入口即化，甜得有点过头。

    散了以后天已经暗了。游乐园门口几个人分拨走。源沐说去吃麻辣烫，荆无岐说好，尘望椿说你们先走我买瓶水。江如月把塑料袋里最后一杯奶茶递给苏昕夏。苏昕夏接过去，喝了一口，这次没说太甜。

    齐与歌和齐与时往公交站走。一路上他没怎么说话。经过棉花糖摊子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买了一个，粉色的。递给她。她说你不吃？他说买给你的。她把棉花糖接过去，撕了一块。太甜了，甜得有点齁。但她没停，一块一块撕着吃完了。他在旁边走着，步子慢慢找回了节奏。

    回到家。林若兰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轰地响。齐建国在阳台修那把旧椅子，锤子敲了两下又停了，大概在研究哪个角度下钉子。她弯腰换拖鞋的时候，林若兰从厨房里探了个头，说游乐园好不好玩。她点头。

    晚上她坐在书桌前把速写本翻开。画了今天的摩天轮。轿厢里两个人对坐，她拉着他的衣领。没有画亲上去的那一帧，画的是一秒之后。他愣在那里看着她的样子，眼睛里还有窗外透进来的橘红色光。她在他摊开的掌心画了个小圆圈，旁边用很细的铅笔画了一个小人站在那里。旁边写：我在这里。他说，“是摩天轮还是别的？”“我说你。”他握了一下我的手。就一下。

    搁下笔。把手贴在墙壁上。凉凉的。隔壁很安静，没有翻书的声音，也没有写字的沙沙声。他大概也坐在书桌前，也在想什么。今天晚上他没用指节叩墙。她在墙上轻轻叩了三下。过了一会儿，三下回来，比她的还轻，像是怕吵到什么东西。她把速写本合上。关灯。

    【齐与歌的日记】

    在摩天轮上亲了他。他愣了好一阵，我把他的手掌摊开写字，写完他才说话。声音是哑的，说“你写的那个这里，是摩天轮还是别的”。我说你。他握了一下我的手。就握了一下。

    后来买棉花糖给我。

    苏昕夏问我真的假的。我说什么真的假的。她说你少来。

    妈问我游乐园好不好玩。我说好玩。妈看了我一眼，说好玩就好。她大概知道我说的好玩不止是游乐园。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等你开花 第十九章 摩天轮传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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