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你瘦了
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等你开花》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齐与时的日记】
11月12日阴
她今天来给我送牛奶。站在楼梯间,把牛奶递过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说你瘦了。
我说没有。她说有。在备忘录上打了三个字:下巴尖。
她走的时候在手机打了几个字给我看,问周末要不要早点回家。我说好。她走出去几步又回头,手机屏幕又亮起来,但信号灯刚好灭了,走廊一下全暗。然后她走了。
后来我捡到一张纸条。应该是她从速写本上撕下来的,掉在楼梯间台阶上。上面写着“我想追上你”,又划掉了,在旁边改成“没事”。铅笔写的,划得很轻,每个字都能看见。我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没问。
周三晚自习。齐与时坐在三班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苏昀舟上周给的那套竞赛题。第二道解析几何已经证到最后一步了,他搁下笔,把草稿纸上的辅助线又描了一遍。窗外操场暗着,只有跑道边的路灯亮了两盏,光打在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叶子掉了大半,剩几片挂在枝头晃。
“你发什么呆。”源沐从旁边探过头来,手里转着笔,“这道题你做了快四十分钟了。平时你二十分钟不到就翻页。”
“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卡四十分钟?”源沐凑过来看了看他的草稿纸,“你证都证完了,还描什么辅助线。”
齐与时把草稿纸翻了个面。“检查。”
“你做题从来不用检查。”
他没接话。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杯子上那个太阳今天早上刚补过,铅笔痕还很清晰,光线歪歪扭扭的。
源沐往后靠了靠,椅子腿翘起来。“你这几天老走神。上回苏昀舟说你在考场上画圈,现在你自习课也画圈。”
“没画圈。”
“你在描辅助线。”源沐伸手戳了戳他的草稿纸背面,“描了五遍。这根线跟你第一遍画的一模一样。”
齐与时把草稿纸折起来塞进抽屉里。
“行,不问了。”源沐把椅子放平,继续写自己的卷子,“反正你不想说的时候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你妹来问,你肯定说。”
齐与时没抬头。
走廊里有人走动。晚自习第一节下课的铃刚响过,陆陆续续有人去打水。开水房门口又排了三四个人,水杯碰水杯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齐与歌从五班那边过来。手里拿一盒牛奶,温的。今天下午林若兰往她书包里塞了两盒,说一人一盒。她自己那盒已经喝完了,这盒是他的。
走到楼梯间拐角,她停了半步。拐角那盏声控灯今天又坏了,暗处只看得见走廊尽头窗户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她站在暗处,把牛奶盒上那张商标贴纸又抠了抠。上次那头花奶牛右耳朵上的贴纸被她抠掉一半,留下层白胶印,这次她没再抠,拿拇指把翘起来的边按平了。
三班后门开着。他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低着头在草稿纸上写东西。桌上的杯子搁在右上角,杯把朝右。杯子上那个太阳是新画的,铅笔痕还很深。
她走过去。
他抬头了。笔还拿在手里,虎口压出一道红印。桌面上那沓草稿纸又摞厚了,边缘参差不齐,有几张折了角。
她把牛奶放他杯子旁边。盒壁上凝着水珠,桌面立刻洇了个小圈。
“你喝了吗。”他问。
喝了。这盒是你的。
他拿起牛奶,撕开吸管包装。噗一声捅进去。这次没捅歪,正中间。他喝了一口,把盒子搁在杯子旁边。她站在桌边没马上走,看了他一会儿。教室里的日光灯打在他脸上,下巴的轮廓比上个月又瘦了些,颧骨下面有一小片阴影。
“怎么了。”他说。
她掏出手机打字:你瘦了。
“没有。”
有。她又在备忘录上打了两个字:下巴尖。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最近做题做得晚了点。苏昀舟那套卷子量大。”
几点睡的。
“十一点多。”
她看着他。他移开目光,把牛奶盒拿起来又喝了一口。吸管咬扁了一个角。她知道十一点多是假的。上周有两天他房间的灯亮到十二点,她把贴在墙壁上的手收回来的时候还听见他在翻书,纸页沙沙的,翻得很慢。苏昀舟那套题他早就做完了,现在做的是新的一套。他没告诉她。
“周末。”他把牛奶盒放在桌上,手指在盒面上敲了两下,“源沐说周日去他家吃麻辣烫。你去吗。”
去。
“那周六晚上早点回来。妈说要做红烧排骨。”
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他还在看她。她低头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把屏幕转向他。走廊的灯刚好在那一刻跳了一档——电压不稳,白光忽闪了一下,屏幕上的字被晃得看不清。她收了手机,挥了下手示意算了,拐过楼梯间走了。
楼梯间拐角还是暗的。她的步子从快到慢,走到暗处的时候手在口袋里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那行字还在上面:周末你早点回家。我有东西给你。她看了看,把屏幕按灭,推开五班的门。
下晚自习。齐与时收拾书包,源沐在旁边把卷子胡乱塞进抽屉里。“周日别忘了。我妈说这次做酸梅汤,上次你说太甜,她这次少放糖。”
“知道了。”
“你妹也来?”
“来。”
“那再多做一盘藕。她上次把一整盘都吃完了,我妈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源沐把书包甩上肩膀,“我先走了。荆无岐在楼下等我,他说今晚去打乒乓球。”
齐与时嗯了一声。源沐走到门口又回头。“你这几天是不是没睡好。脸都瘦了。”
“没有。”
“你跟你妹说话一模一样。”源沐走了。
走廊里人走得差不多了。今天是荆无岐值日,他拎着拖把从水房出来,拖把在地上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水痕。看见齐与歌在收拾画板,喊了一声:“你哥在外面等你。”
齐与歌把画板靠墙放好,拎起书包。走到楼梯间拐角又经过那段暗处,脚底踩到东西。一张纸条。对折的,边角有点皱。她弯腰捡起来,借着窗户透进来的路灯光看了一眼。是自己的字。今天下午自习课她在速写本上写的,“我想追上你”,写完觉得不对,划掉了,在旁边改了“没事”。然后把这页撕下来。可能是撕的时候没撕干净,边缘不齐,塞在口袋里又滑出来了。
她把纸条对折,捏在手里。抬头看了看走廊那头,齐与时站在五班后门等她,书包挂在右边肩膀上。她走过去,把纸条塞进校服口袋里。
“什么东西。”他说。
没什么,废纸。
两个人并排走过走廊。声控灯一盏一盏亮,拐角那盏坏的还是没修。走到暗处的时候他放慢了半步,她也放慢了。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叠在一起。
教学楼下,操场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风过来的时候枝丫摇一摇,没有叶子可掉。月亮很亮,把跑道上的白线照得泛白。两个人的影子铺在地上,一样长。
“你今天在楼梯间给我看的是什么。”他问。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把那行字给他看:周末你早点回家。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画?”
画。但不告诉你画的什么。
他嘴角动了一下。“行。周六我早点回来。”
她打字:你刚才说你十一点睡。
“是十一点。”
我看你房间灯亮到过十二点。
他顿了一下。把书包换到左肩。“做题做忘了。”
忘了两次。
“你每次都数。”
她没回。走到校门口那棵桂花树底下,花已经开了七八成,黄颜色从花苞里挤出来,夜风里飘着一点点甜丝丝的味道。她停下来,仰头看了看。花苞终于开了。等了快两个月。
他停在她旁边,也仰头看了一眼。“上周开的那朵还在。”
你怎么知道是同一朵。
“位置一样。右边那根细枝,从下往上数第二个分叉。”
她打字:你数过。
“嗯。”
她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收进口袋。两个人继续往家走。路过巷子口早餐店,店门已经关了,卷帘门拉到底,门口扫得干干净净。明天一早老板娘又会把蒸笼搬出来,白汽涌满整个巷子口。他会站在蒸笼前面说,两个鲜肉一个青菜,两杯豆浆都要温的。从九月到现在没变过。他在她旁边走着,外套拉链没拉,领口敞着,下巴的轮廓在路灯下确实比上个月又瘦了几分。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纸条。铅笔字迹在指尖下有一点粗糙的触感,划掉的那行字横着拉了好几道线。她没问他有没有看到过这张纸条。也许看到了。也许没有。她走在他旁边,步子和他一样大。
到家。林若兰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低,茶几上放着一盘剥好的柚子。齐建国在阳台修那把旧椅子,锤子敲了两下,闷闷的。
“回来了。”林若兰说,“厨房有热水。”
两个人换鞋。鞋柜上那双粉色拖鞋已经旧了,鞋底磨薄,鞋面上有颜料渍。她弯腰把球鞋脱掉,踩进拖鞋里。脚尖那里还是大一点。从第一天到现在一直大一点,她也一直没换。
晚上。齐与时坐在书桌前,把衣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到了什么东西。一张纸条。不是他放的。展开。纸条上写着“我想追上你”,铅笔字,横着划了好几道线。旁边改成“没事”。她的字迹,他下午在楼梯间递牛奶时就见过,和她备忘录上的一样。写“你瘦了”的时候也是这个笔锋,撇捺很短,不拖。他把纸条按原来的折痕折好,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是空白的。他把纸条夹进《数列与极限》里。里面已经夹了好几张画。投篮那张,书店那张,还有一张是她画的自己在走廊端水。她把这张纸条撕了,又没撕干净,揣在口袋里从五班带到三班,又从三班带到楼梯间,最后掉在拐角的台阶上。
他把书合上,关灯躺下。黑暗里往左边偏了一下头。她说他瘦了,其实她在画室改那张色彩改了三遍,尘望椿说可以了她还改。她昨天晚饭只吃了半碗,说下午吃多了。下午她在画室根本没吃东西。她不说这些,他也不问。墙那边叩了三下。他回了三下。她的力道比平时轻,他也跟着轻。
周六早点回去。她说的。有东西给他。她说画,但没说是画的什么。
【齐与时的日记】
今天晚上从口袋里摸到一张纸条。她的字,写着“我想追上你”,划掉了,改成“没事”。铅笔划得很轻,每个字都看得清。
她说我瘦了。她自己昨天晚饭只吃了半碗。
周六早点回去。她说的。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等你开花 第十八章 你瘦了(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4187/91210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