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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恶妖进入塔中时，塔都会清查其生平——不是只看他杀了多少人，夺了多少丹，而是追溯每一桩杀孽背后的因果。

    若那妖事出有因，是被人迫害在先、被逼无奈才出手伤人，且并非主动为恶，塔便会从轻处置，所降刑罚也会轻上许多。

    可若是为了一己之私、贪图血食、滥杀无辜而犯下罪孽，塔便会根据情节轻重，施以相对应的惩罚，一丝一毫都不会含糊。

    每一份清查的结果，都会被塔内的禁制归类成档，存放起来。

    那些泛着灵光的档案一层一层地码在塔底的灵枢之中，千百年不曾遗失一页，也不曾错判一桩。

    这塔不偏袒人，也不偏袒妖，它只认罪孽与因果。

    春桃被关进第五层，便是塔对她一生的称量——她有冤屈，有不得已，有令人扼腕叹息的遭遇，可那些不该死的凡人也都死在了她手里。

    她的冤屈是真的，她手上沾的血也是真的。

    法不因冤而赦杀，律不为恨而免罚。

    星望着春桃的名字，久久没有翻过那一页。

    她想起自己也是妖族，想起自己也曾对华光门深信不疑的那些谎言，想起自己手上也沾过华光门弟子的血。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与春桃，究竟谁更可悲。

    星本就不是恶妖。

    她自深山中来，心思澄澈，不谙人心，之所以犯下那等滔天大错，全因被李求蒙蔽了双眼，将华光门视作了专抓妖族、残害同类的邪魔外道，才会出手杀了徐白，点燃了那场混战的引信。

    故此，华光门的弟子虽然恨她，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以告慰同门在天之灵，可当他们将星押入七星玲珑塔中，塔却显示她是真有悔过之心。

    那塔自有灵性，能辨善恶真伪，妖的心底是真心悔过还是假意求饶，在塔的清查之下无所遁形。

    星进入塔中时，塔对她的称量结果清清楚楚——此妖本性良善，所作恶行皆因受人蒙蔽，且确有真诚悔过之意。

    华光门的弟子再恨她，也不能违背塔的裁决。

    杀了她，死去的同门也回不来了；可留着她以有用之身替华光门效力，替那些被她害死的人赎罪，或许才是对死者更好的告慰。

    于是，华光门便按门规处置，先让星在七星玲珑塔中消除身上的血煞之气，待煞气涤净、罪孽清偿之后，再令其成为华光门的守山大妖，以余生之力辅助华光门弟子下山除妖，护佑一方百姓平安。

    面对这一结果，星没有反抗。

    她本就不是恶妖，也从未想过替自己的罪行开脱。

    从她翻完那些卷宗、知道自己被骗、知道那些死在手中的华光门弟子都是无辜之人开始，她就没有再替自己辩解过一个字。

    若非华光门的弟子说让她活着替死去的同门赎罪，星其实早已愧疚到想以死谢罪。

    她觉得自己这条命早就不该活着了，那些被她害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她的同伴们也再也回不来了，她凭什么还活着。

    可华光门没有杀她，她便不能死，她得活着还债。

    之后的岁月里，星便一直跟着华光门的弟子下山除妖。

    她没有怨言，没有懈怠，每一次除妖都冲在最前头，用自己的命去护那些曾经被自己伤害过的人。

    华光门的弟子虽然对星没有什么好脸色——毕竟谁也无法对着杀死同门的凶手笑出来——但也没有故意为难过她。

    起初，没有人愿意和星并肩作战，她便一个人走在队伍最前面或最后面，不声不响地接下最危险的任务。

    后来，日子久了，有些心软的弟子也会在分干粮时多给她留一份，会在她受伤时扔一瓶伤药过去，嘴上说着“别死在这里碍眼”，手却把药瓶塞得稳稳当当。

    没有人说过原谅她，但也没有人再提那场混战。

    日子便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

    春去秋来，山门外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星守在华光门的山门旁，像一棵沉默的树，用余生的每一天去偿还那份永远也还不清的债。

    而去苍那边肆意屠杀的修士，并非华光门的人。

    恰恰相反，他们与华光门有仇。

    这笔血债的根由，还得从星成为华光门守山大妖之后说起。

    星成为守山大妖之后，便一直跟随华光门的弟子下山斩妖除恶，数年如一日，风雨无阻。

    她的修为在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妖面前并不算顶尖，论单打独斗，许多恶妖都在她之上。

    可每次出任务，她总是冲在最前头，用自己那副并不算强悍的妖身替身后的华光门弟子挡下最致命的攻击。

    那股拼了命也要护住同行弟子的劲头，那些在危机关头毫不犹豫扑出去的身影，让许多原本对她冷眼相向的华光门弟子，都渐渐软了态度。

    起初是有人在她受伤后默默扔一瓶伤药过去，后来是分干粮时会多给她留一份，再后来，有些年轻弟子在执行危险任务时，甚至会主动点名要她同行。

    可也正是因此，她得罪了不少人和妖。

    那些被她亲手斩杀的恶妖，它们的亲族与同类将她的名字刻在了仇恨簿上，咬牙切齿地发誓要让她血债血偿；那些与被打散的妖邪暗中勾结、利益相连的人族修士，也因她断了财路、损了势力，对她恨得咬牙切齿。

    这些仇家，不敢去找华光门的麻烦。

    华光门虽已没落，不复当年中流砥柱的盛况，可护山大阵还在，残存的弟子仍在，更有当初在混战中出手援助的各门派在背后隐隐照拂。

    他们惹不起这座山门，便将这些账一笔一笔地，全记在了星头上。

    柿子挑软的捏，恨意找最孤立无援的人来承接。

    星是妖，守的是人族的山门，身边的华光门弟子虽已能与她并肩作战，可终究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旧怨。

    在那些仇家眼中，她就是一枚最合适的靶子——杀她，既出了心头恶气，又不必担心华光门倾巢而出为她复仇。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春生江上 第九百四十八章 余孽暗衔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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