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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光门从来不是是非不分。

    那些从不害人、安分守己、一心向善的良善妖族，华光门的弟子不仅不会抓，有时还会在修行上提点几分，助他们在艰难的修行路上走得更顺一些。

    卷宗里清清楚楚地记载过一只在凡人的镇子外修行了数百年的老龟，从不踏足人间烟火，华光门弟子路过时偶然发现了它的气息，不仅没有惊扰它，还特意留了一瓶有助于妖族凝聚灵气的丹药，压在它常常晒背的青石上。

    那只老龟后来修行有成，每逢华光门开山收徒的日子，都会远远地从水底浮出来，朝山门的方向望上一眼，像是无声的感激。

    还有一株灵芝化形的妖，初得人身时在山野间迷了路，急得蹲在树下直哭，是路过的华光门弟子问清了她的来历后，亲自将她送回了深山，临别时还替她画了一道隐匿气息的符，免得她被别的修士盯上。

    这些事，李求从未对她说过。

    他只告诉她华光门如何残害妖族，如何穷凶极恶，却没有告诉她那些被残害的妖族手上沾了多少无辜凡人的血；他只告诉她华光门的弟子如何不问缘由地抓妖，却没有告诉她华光门曾放过多少好妖，甚至不求回报地帮过多少好妖。

    星把卷宗合上的时候，手在发抖，抖得几乎握不住那薄薄的纸页。

    她想起了徐白，想起了那个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年轻修士。

    他不是什么恶人的爪牙，不是什么邪魔的走狗，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弟子，一个替凡人除妖、替同门收尸的华光门弟子。

    他们杀了他，就那么毫不犹豫地杀了他，杀了一个从来不曾做过任何坏事的好人。

    还有那些死在自己手中的华光门弟子。

    她杀过，她亲眼看着自己的术法将他们击倒，看着他们手中的剑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看着他们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熄灭。

    他们本不该死的，他们只是在守护自己的师门，守护那些平日里同自己一起练剑、一起修行、一起吃饭、一起笑闹的同门手足。

    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却因为自己轻信了李求的谎言，永远倒在了那片被鲜血浸透的青石地上。

    华光门的这场灭顶之灾，是她带来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那一天她出手杀了徐白开始的。

    若不是自己当初对徐白出手，李求的阴谋就不会走到这一步，华光门不会引来这场灭顶之灾，那些年轻的弟子不会死，与她一同从深山出来的、那些天真懵懂的同伴，也不会死。

    她亲手杀了一个无辜的人，又间接害死了无数个无辜的人。

    这笔血债，她这辈子都还不起。

    就算华光门不杀她，她的余生也都将活在这份无法偿还的愧疚之中，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星也在卷宗上，看到了春桃的名字。那名字写在泛黄纸页的角落里，字迹端正而冷峻，一笔一划像是用尺子量过，不多不少，不带半分多余的情绪。

    可就是这寥寥数行字，却道尽了一个女子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的全部。

    她这才知道，春桃就是李求口中那个“被华光门无故抓走”的妻子，是一株桃花妖。

    可在成为妖之前，她曾经是人——是一个有爹娘、有未婚夫、有疼爱她的兄姐、本该平顺美满过完一生的农家少女。

    卷宗上记得简略，但星读得很慢，慢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上碾过去。她看见那个少女被抢入富户宅邸，被凌辱，被乱棍打死，连一件蔽体的衣裳都不曾留下，便被草草埋在了花园的桃树底下。

    她看见那些罪人继续锦衣玉食地活着，儿孙绕膝，寿终正寝，出殡时白幡从巷口排到巷尾，纸钱撒了满街。

    她看见那株桃树的根系扎进那些枉死女子白骨深处，吸饱了怨毒，绽出满树灼灼繁花。

    这样的恶人，竟然幸福地老死了。

    春桃的怨气，无处可放，无处可消，便只能往骨血里渗，往魂魄里长。

    她将魂体融于那株桃树，靠着恨意与执念硬生生修成了妖——不为长生，不为大道，只为给自己、也给那些同样埋在桃树下的枉死女子讨还一笔血债。

    她记得每一张脸，记得每一声惨叫，记得每一道棍棒落在皮肉上时溅起的血花。

    可她等得太久了。

    待她终于有了杀人的力量时，那些恶人早已化作黄土，连魂魄都不知轮回到了何处，他们干干净净地忘了自己曾犯下何等罪孽。

    她找不到仇人，她攒了数百年的恨忽然没有了靶子，便只能将所有怨毒倾泻在他们的后人身上——那些与当年的暴行毫无干系的子孙，那些从未见过那场暴行、甚至不知道祖辈曾做过什么的凡人。

    一户接一户，一族接一族，从恶少的血脉蔓延到两个贪官的后代，春桃一个一个地清算，一个一个地抹去。

    无论男女老幼，无论善恶与否，只要身上流着那些人的血，便都是一样的下场。

    她手上沾的血，早已分不清哪些是罪人的，哪些是无辜者的。

    星看到这里时，不由得想起李求曾对她说过的那番话——华光门不问缘由地抓妖，春桃只是替自己讨公道便被关进了塔里。

    可卷宗上写得明明白白，她杀的早已不是仇人，而是仇人的子孙，是那些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报复的理由，且无法反抗的凡人。

    可春桃也没有被直接斩杀，只是被关进了七星玲珑塔的第五层。

    那座塔，星是听说过的。

    她是听李求以及那些与华光门有仇的同族提过，说华光门有一座塔，专关妖族，进去的妖便再难出来，日日夜夜受尽折磨。

    可他们没有告诉她的是，这座塔的每一层关着的妖都不同。

    越往上，罪恶越深，刑罚越重。

    而这座塔之所以历经千百年仍被华光门奉为镇派之宝，不仅因为它能镇压妖邪，更因为塔本身自有灵性，能辨是非，分善恶。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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