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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花园凉亭之内，方才尚且缓和的气氛骤然凝固。

    御前侍卫俯首在地，压低声音将宫外急情一一禀报，话音落下的瞬间，赵珩脸上闲适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沉郁，周身威压骤然散开，压得周遭空气都滞涩几分。

    亭内众人皆是心头一紧，不敢随意出声惊扰。七皇子赵景琰也收敛了嬉闹神色，乖乖坐直身子，察觉到父皇神情不对，懵懂地不敢言语。

    淑贵妃眉宇轻蹙，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带着几分担忧望向帝王。

    赵灵姝垂眸静坐，心底暗自思忖，能让帝王在用膳中途骤然变色，定然是发生了关乎社稷民生的紧急大事。

    片刻后，赵珩挥手示意侍卫退下，重重叹了一声，眉宇间满是烦忧。

    “出事了。”他语气沉重，目光扫过亭中之人，“南方河州连日暴雨不休，江河水位暴涨，堤坝多处溃塌，洪水席卷周遭村镇，良田尽数被淹，百姓房屋损毁无数，如今数万灾民流离失所，缺衣少食，灾情万分危急。”

    洪水天灾，祸及数万百姓，乃是头等大祸。

    此言一出，亭内气氛愈发凝重。

    淑贵妃面露恻然，轻声叹道：“河州素来水土丰润，从未遇过这般凶险水患，可怜当地百姓，一朝遭此横祸。”

    “天灾无情，如今最紧要的便是赈灾救灾。”赵珩神色肃穆，当即定下心神，“朕即刻召集群臣上朝议事，调拨粮草银两，派遣官员赶赴河州安抚灾民、修缮堤坝，务必将伤亡损失降到最低。”

    河州距离京城路途不近，洪水蔓延速度极快，若是赈灾物资迟迟不到，等待灾民的只会是饥饿、疫病与流离惨死，处置稍有迟缓，甚至会激起民怨，动摇朝堂根基。

    赵景琰年纪尚小，听不懂灾情背后的利害，只模糊知晓百姓受难，小脸也跟着凝重起来。

    赵灵姝心底同样生出唏嘘，天灾面前人命渺小脆弱。与此同时，她脑海中瞬间联想到柳家动向，眸光微微沉敛。

    这般举国瞩目的赈灾大事，粮草、银两、人力调度皆是数额庞大，其中油水丰厚，最容易滋生贪腐。柳渊一门素来贪婪成性，此前便查到他们有克扣粮饷的前科，如今天降灾情，难保柳家不会借着赈灾的名义，中饱私囊，趁机大肆敛财。

    不仅如此，朝堂之上必然会借着选派赈灾大臣一事，掀起新一轮的势力博弈。柳渊手握大权，定然会想方设法将自家亲信举荐出去，牢牢把控赈灾事宜，既能捞取私利，又能借此机会扩充家族威望。

    赵珩已然无心继续用膳，起身整理朝服，沉声吩咐：“贵妃带着琰儿先行回宫歇息，灵姝，你随朕一同前往前殿，旁听群臣议事。”

    此番特意将赵灵姝带在身边，可见帝王心中已然认可她的眼界心智，想要让她见识朝堂大事，也默许了她逐步涉足政务纷争。

    “儿臣遵旨。”赵灵姝从容起身行礼。

    辞别淑贵妃与幼弟，二人快步朝着大殿方向走去。一路上宫道行人纷纷避让，宫中钟声急促响起，召集文武百官火速入朝。

    不多时，太极殿内便已然齐聚满朝文武。众人方才陆续听闻河州水灾噩耗，个个面色凝重，交头接耳间尽是忧心忡忡。

    待赵珩端坐龙椅之上，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帝王将河州灾情当众述说，话音刚落，大殿之内顿时响起一片低声哗然，官员们神色各异，议论着水灾凶险，心中各自盘算利弊。

    “如今灾情迫在眉睫，朕即刻下令，调拨国库粮食五万石，白银十万两，火速运往河州救济灾民。”赵珩目光凌厉扫视下方众臣，“诸位爱卿可有合适人选，举荐得力官员前往河州主持赈灾、修缮堤坝？此事关乎数万百姓性命，万万马虎不得。”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短暂沉默。

    河州水灾凶险，路途遥远艰苦，若是尽心尽力救灾，劳心劳力还无多少功绩可言；可若是趁机牟利，一旦东窗事发，便是杀头重罪。不少官员暗自权衡，一时无人贸然出列举荐。

    就在这时，当朝丞相柳渊当即手持笏板快步踏出队列，一脸忠心为国的恳切模样，高声上奏。

    “陛下，国难当头，臣心系河州百姓安危。臣举荐自家次子柳明哲，此人办事沉稳老练，通晓钱粮调度之事，足以担纲赈灾重任，赶赴河州主持一切救灾事宜，定不负陛下重托！”

    果不其然。

    赵灵姝立于殿侧角落，冷眼旁观这一幕，心底冷笑一声。柳渊动作之快，丝毫没有出乎预料，第一时间便想将赈灾大权攥入柳氏手中。

    柳明哲乃是柳渊次子，素来依仗家族权势横行霸道，平日里为官懒散贪利，口碑极差，哪里能担得起救灾安民的重担。此番举荐，明摆着是想借着赈灾之机，明目张胆侵吞朝廷下发的钱粮。

    柳渊话音刚落，一众依附柳家的党羽官员立刻纷纷附和。

    “丞相大人举荐妥当，柳公子能力出众，确是绝佳人选！”

    “是啊，此事交由柳公子处置，陛下大可放心。”

    一众附和之声接连响起，柳党势力抱团发力，一时间大殿之内大半声响都偏向柳明哲。

    中立官员面露迟疑，知晓柳家心思不纯，却碍于柳渊权势，不敢轻易开口反驳。

    赵珩眉头微蹙，看向下方意气十足的柳渊，心中也生出几分考量。他清楚柳家私心过重，可眼下急需定下人选，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抉择。

    “丞相举荐之子，当真能秉公办事，安抚灾民？”赵珩语气带着审视，出声询问。

    柳渊立刻躬身叩首，语气笃定无比：“臣以性命担保，犬子必定心怀百姓，公正处置赈灾钱粮，竭尽全力治理水患，绝不辜负朝廷信任！”

    他那副大公无私的模样，掩去了内里的贪婪算计。

    就在帝王即将动摇之际，一道清冷沉稳的身影从武官队列中缓步走出。

    谢晏辞身着朝服，身姿挺拔如玉，面容冷峻，朗声开口反对，瞬间打破殿内一边倒的局面。

    “陛下，臣以为柳明哲并非合适人选。”

    一语落下，满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谢晏辞身上，柳渊脸色当即一沉，满心不悦地看向出声阻拦之人。

    谢晏辞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地直言陈述缘由：“柳明哲平日行事奢靡，打理地方事务多有疏漏，口碑难以服众。河州灾民身处绝境，苦不堪言，若是交由心性不定、贪图安逸之人主事，极易出现钱粮克扣、赈灾不力的乱象，到时候不仅无法救助百姓，反而会激化民怨，得不偿失。”

    句句属实，直指柳明哲品性能力的缺陷，无可辩驳。

    柳渊脸色铁青，厉声反驳：“谢世子此言太过武断！犬子只是行事低调，不擅张扬，岂能凭坊间流言便否定其才干？如今灾情紧急，切莫无故猜忌，耽误救灾大事！”

    “是否猜忌，事实自有定论。”谢晏辞不惧对方气势，目光坦然与柳渊对视，“救灾乃是天大要事，应当选拔清正廉洁、体恤百姓、熟稔水利民政的官员，而非仅凭家族关系任人唯亲。”

    朝堂之上两大势力当众对峙，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柳党官员纷纷出言维护柳家，中立官员左右观望，局势再度陷入僵持。

    赵珩看着争执的双方，一时难以决断，目光不自觉看向一旁静静伫立的赵灵姝，似是想听听自己这位女儿的看法。

    感受到帝王投来的视线，赵灵姝不再沉默，缓步从角落走出，素衣身影立于大殿中央，清脆却有力的声音响彻整座太极殿。

    “父皇，儿臣也有几句话，想说与诸位大臣听闻。”

    满殿文武齐齐侧目，谁也没想到，这位久居深宫的长公主，竟会在朝堂议政之时主动开口发言。

    柳渊心中一紧，莫名生出不好的预感，忌惮地盯着赵灵姝，生怕她说出不利于柳家的言辞。

    赵灵姝无视周遭各异目光，面朝龙椅躬身行礼，随即缓缓开口，话语格局开阔，直击核心。

    “河州数万百姓身陷水火，流离失所，此刻最期盼的便是朝廷救济。赈灾钱粮，每一分都该用在灾民身上；救灾人力，每一人都该尽心守护苍生。”

    她话锋一转，目光淡然扫过面色紧绷的柳渊，不偏不倚，却字字切中要害。

    “任人唯亲，难免滋生私心；心怀贪念，必定漠视民生。如今朝堂万众瞩目，天下百姓皆在观望，若是选派之人难以秉公行事，不仅治不好水患，还会损耗朝廷民心，得不偿失。”

    “儿臣以为，不如选派两名官员共同前往河州，一人掌管钱粮调度，一人负责水利堤坝与安抚百姓，二人相互监督制衡，既能高效处理灾情，也可杜绝贪腐舞弊之举。”

    两全其美的提议，既驳回了柳家独揽大权的心思，又给了朝堂各方台阶，稳妥周全，无可挑剔。

    殿内不少中立大臣眼前一亮，纷纷暗自点头赞同。这般相互制衡之法，恰好可以规避一家独大的隐患，最大程度保全赈灾物资落到实处。

    柳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赵灵姝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彻底断绝了柳家独自把控赈灾事宜的打算，心中纵使万般不甘，也找不到理由反驳。

    赵珩眼眸微微亮起，颇为赞许地看向赵灵姝，这个提议恰好解开了眼下僵持的困局。

    “灵姝所言深得朕心。”帝王当即拍板定论，“便依照此策行事，选派两名品行端正的官员一同赶赴河州，分管事务，彼此监督，务必全力以赴，平定水患，安抚灾民！”

    一声旨意落下，柳渊妄图借灾情敛财揽权的算盘，当场落空。

    赵灵姝静静伫立殿中，神色平静无波。

    天灾突如其来，既是百姓的劫难，亦是朝堂新一轮的纷争契机。柳家野心不死，定会想方设法再度钻空子，往后赈灾钱粮的流向、地方官员的动向，都将成为新一轮博弈的焦点。

    而城郊寻访证人的行动还在暗中进行，朝堂灾情纷争叠加旧案追查，双线风波交织缠绕，深宫前路，愈发跌宕难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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