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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极殿内，帝王一锤定音，双官共治、相互监督的赈灾方略就此敲定。

    柳渊僵在原地，胸口闷气郁结，脸色难看至极。他本想借着河州水灾，让次子独掌赈灾大权，既能借着巨额钱粮中饱私囊，又能借安民之功抬高柳家声望，万万没料到，半路杀出赵灵姝一席话，直接打破全盘算计。

    一旁依附柳党的官员见状，也都悻悻敛声，再不敢贸然帮腔举荐。

    谢晏辞立于武官行列，目光望向殿中素衣身影，眼底掠过一抹浅浅赞许。寥寥数语便拆解对方私心，兼顾大局又暗藏制衡，心思机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赵珩扫过殿内众人纷争平息，沉声开口继续商议后续安排：“既然定下双人督办之法，诸位大臣可继续举荐人选，务必选出清廉可靠、熟稔实务之人。”

    话音落下，朝堂之上再度开始斟酌人选。

    柳渊心有不甘，却碍于帝王决断与方才舆论风向，无法再强行推举自家儿子，只能压下心头怒火，转而暗中示意党羽，举荐平日里与柳家交好的官员，企图曲线把控赈灾事务。

    另一边，朝中正直老臣也纷纷出言，推举为官清正、曾数次处置地方灾患的能干官员。双方各持己见，又一番斟酌拉锯。

    最终几经权衡，朝堂定下两名赈灾主事官员。一人是户部侍郎，性情沉稳，常年经手钱粮库府，负责押运分发赈灾银两粮食；另一人为治水御史，深耕河务多年，专门负责抢修堤坝、安置流民。二人派系互不相交，彼此牵制，恰好达成制衡之效。

    这般结果，既没有让柳家势力独占上风，也兼顾了各方朝堂势力，算是眼下最为稳妥的安排。

    人选落定，赵珩即刻下令，命二人三日内整顿人手、清点物资，即刻动身奔赴河州，一刻不得延误。同时严令，所有赈灾款项粮草一一记账备案，事后全数核查，但凡出现贪墨克扣，一律从重论罪。

    旨意严明，震慑一众心怀杂念之人。

    朝堂议事渐近尾声，百官陆续躬身领命。一场因天灾掀起的权力角力，暂且落幕。

    退朝之后，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出大殿，一路上议论不休。有人感慨灾情惨烈忧心百姓，也有人暗自揣测此次赈灾背后的利益牵扯，更多人则对今日大殿上从容发声的赵灵姝，多了几分敬畏之心。

    曾经任人欺凌的冷宫公主，如今已然能够在朝堂大事上建言献策，左右朝堂决断，这般蜕变，令人不敢再等闲视之。

    柳渊带着满心郁气大步离去，沿途面色阴沉，眉宇间戾气不散。今日接连受挫，不仅没能打压赵灵姝，反倒让对方愈发得到帝王看重，心中已然盘算着后续对策，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殿外宫道阳光正好，赵灵姝缓步离开太极殿，身后传来沉稳脚步声。

    “公主稍等。”

    谢晏辞快步追上，并肩与她走在宫廊之下。周遭往来官员宫人众多，二人言行恪守礼数，神态从容淡然。

    “方才朝堂之上，公主一番提议，稳稳化解危局，断了柳家借机牟利的心思。”谢晏辞低声开口，语气带着认可。

    “不过顺势而为罢了。”赵灵姝目光望向远处天际，轻声说道，“天灾面前百姓流离，若是再让私心之人把控赈灾大权，受苦的终究是无辜黎民。况且柳家野心日渐膨胀，若是再让他们借着灾情扩充实力，往后朝堂更难制衡。”

    她看得透彻，救灾安民是本心，制衡权臣亦是自保与稳固朝局的必要手段。

    “只是柳渊城府极深，此番计划落空，必然不会安分。”谢晏辞眉头微蹙，道出潜藏隐患，“明面上无法插手赈灾主事，暗地里恐怕会动歪心思，或是在粮草押运途中动手脚，或是暗中贿赂官员，依旧想要从中捞取好处。”

    这一点，赵灵姝心中早已预料。

    “明面上有朝廷律法与帝王旨意约束，他们不敢明目张胆行事，但暗中猫腻定然少不了。”她眸光沉静，思绪缜密，“粮草从国库出库，一路辗转千里抵达河州，沿途关卡、押运队伍皆是可动手之处。咱们必须暗中跟进核查，严防粮食银两被层层克扣。”

    “此事我可以安排麾下人手，沿途暗中巡查押运路线，紧盯物资动向。”谢晏辞当即应下，主动揽下核查护卫之事，“一旦发现有人暗中截留贪墨，立刻扣押取证，绝不姑息。”

    有谢晏辞的力量沿途布防监察，便能极大程度掐断暗中舞弊的渠道。

    赵灵姝微微颔首道谢：“有劳世子费心。除此之外，归雁阁也会同步探查户部账目、沿途州县往来动静，双线对照查证，不给柳家留下可乘之机。”

    一明一暗两股力量相互配合，牢牢锁住赈灾钱粮流向，让贪腐行径无处遁形。

    二人又简单商议片刻细节，避免言谈过密引人非议，便各自分头离去。

    赵灵姝折返凝霜宫，刚踏入院门，苏晚便匆匆迎上前来，脸上带着刚收到消息的凝重神色。

    “公主，城郊那边传来新的消息。”

    殿内四下无人，赵灵姝落座之后，立刻开口询问：“寻访可有进展？是否顺利见到那位幸存的老宫人？”

    “暗探与谢世子派去的精锐暗卫已经顺利汇合，缩小范围后，今日清晨终于找到了老宫女的藏身居所。”苏晚放缓语速，“只是情况不算乐观，老人多年躲藏惊惧，身体孱弱多病，精神状态极差，一时之间难以清晰回忆当年旧事。并且柳家的搜捕人马也已然逼近村落，双方人马数次近距离擦肩而过，处境十分凶险。”

    好在抢先一步找到人，若是再晚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先安心稳住老人身体，悉心照料，切莫急于追问往事。”赵灵姝立刻叮嘱，“眼下首要之事是趁着柳家尚未确定目标，尽快将人秘密转移出城郊村落，寻一处极为隐蔽的宅院安顿休养。隔绝一切外界消息，严防外人探查。”

    证人是翻案核心命脉，绝不能出现半点差错。

    “属下已然按照吩咐准备转移事宜，只是路途之上难保不会遭遇拦截，还需多加戒备。”

    “传令暗处护卫，全程贴身护送，不惜一切代价护住老人周全。”赵灵姝语气郑重，眼底带着一丝凝重，“只要将人安稳安置，咱们便握住了扳倒柳家最关键的筹码。”

    苏晚点头记下，随即又想起另一桩事，开口禀报：“另外宫中流言风向已然彻底扭转，之前柳贵妃散播的诋毁话语，如今已经无人轻信。众人大多知晓宫宴与朝堂真相，反倒不少人都明白柳家咄咄逼人，公主实属被动自保。”

    舆论大势逐步回归正轨，也算除去一桩小小的隐患。

    赵灵姝稍稍心安，随即又将思绪拉回河州赈灾一事上。

    “还有一桩要事，立刻传信归雁阁，着手彻查近三年江南、中原一带粮商往来账目。柳家暗中囤积私粮、操控粮价早已是旧习，此番水灾爆发，粮食紧缺，他们极有可能趁机倒卖粮食哄抬物价，大发灾难横财。”

    灾情催生粮价暴涨，这又是柳家可以牟取暴利的途径，必须提前设防查证。

    接连下达数条指令，殿内事务有条不紊安排妥当。

    此刻柳府深处，书房门窗紧闭，隔绝外界声响。

    柳渊端坐案前，面色阴沉如水，麾下几名心腹幕僚垂首立于下方，气氛压抑沉闷。

    “没想到赵灵姝短短时日，竟有这般见识手段，一句话便毁了咱们全盘计划。”一名幕僚低声感慨，语气中带着忌惮，“如今赈灾大权被拆分制衡，自家之人无法主事，想要从中谋取大利已是难事。”

    柳渊指尖重重敲击桌面，眼底闪过阴狠：“没能把控主事之位又如何，路途千里，变数繁多。出库的粮草、沿途的关卡，处处都可以动手脚。哪怕不能全数侵占，也依旧可以截取部分物资。”

    他从未打算就此放弃嘴边的利益。

    “丞相的意思是，暗中收买押运沿途的官吏士兵，悄悄截留粮食银两？”

    “没错。”柳渊冷声道，“除此之外，即刻联系私下合作的粮商，趁着河州缺粮之机，囤积居奇，高价售卖粮食。天灾之年，便是咱们扩充财富底蕴的最好时机。”

    同时他眼中寒光一闪，沉声补充：“另外继续加派人手搜寻旧宫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当年之事绝不能留下活口，一旦此人出面作证，整个柳家都将万劫不复。还有赵灵姝，此女一日不除，始终是心腹大患，往后继续找寻机会，设局打压。”

    一众幕僚纷纷躬身领命，依照吩咐暗中分头行动。

    暗处阴谋悄然滋生，朝堂赈灾、旧案人证、暗中牟利、后宫纷争，数条线索彼此纠缠。

    一方步步设防坚守底线，一方不择手段肆意算计。

    深宫皇城之内，无形的棋局愈发凶险激烈，风波层层叠加，一场关乎性命、权势、公道的较量，已然愈演愈烈。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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